跟开国初年,亲王可以统帅数万兵马不同,现在就算去藩地,也就一千多护卫。
而且这里面大多还是仪仗性质的仪卫,只能充当门面,实际战斗力弱的可怜。
就比如朱载圳祖父当年去安陆就藩时,朝廷就只安排了校尉六百名、军士一千名。
而且这是去往藩地的情况下,他们哥俩现在是就居京邸,护卫恐怕也就百来号,用来拱卫王府并充当出行仪仗队。
其余几百号人主要是宫女太监及杂役、厨役、轿夫、工匠等,属官不会满编,大概也就二三十人。
张居正道:「长史、审理、典簿、伴读、护卫指挥,这些王府属官位置朝廷都会由吏部安排。」
徐阶作为吏部尚书,这要是不让这里面掺点自己人,那才是傻的。
张居正没有将後面的话说出来,只是问道:「不如臣晚上去一趟严府?」
其意不言而喻,徐阶在吏部根基尚且浅薄,只要严嵩稍作出手施压,王府属官的人选分派,便能由严家一手敲定。
徐渭冷嗤道:「严嵩父子也会往府邸里安排自己的眼线。」
朱载圳神色自若,安抚道:「这是在所难免的,而且目前看,让严家安排一些人,总还是强过都让徐阶安排。」
马德昭也不怎麽喜欢徐渭,这人实在偏激,但谋略不凡也是真的,他为了殿下必须尊敬,於是开口调和道:「人多了,就必然谁的人都会有,我们这儿如此,裕王那边也同样,先就邸而後慢慢收拾就是了。」
张居正懒得与徐渭争这些没用的,直接点明要害:「关键位置只在长史和承奉正、审理正、仪卫正。」
正五品长史,负责整个王府的管理,正六品承奉正,统领王府所有内侍,正六品审理正负责府内刑罚,另外就是负责整个王府护卫安全的正五品仪卫正。
其余王府属官皆是八九品微末闲职,凡事皆需听命於长史调度,不足为意。
朱载圳目光落在马德昭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承奉正自然是由大伴担任,加上乳母和张兴,後宅是没什麽问题了。」
马德昭郑重应诺,无论殿下给不给这个位置,都不会影响他拼了这条老命。
「至於仪卫正,我准备从陆炳那要人,就上回护卫我出宫的锦衣卫千户陈昭吧。」
张居正眼睛一亮,连连赞许:「如此甚好,陆都督乃是陛下心腹,任用其麾下之人,既能稳固王府安防,亦能顺了陛下心意,一举两得。」
朱载圳微微颔首,继而缓缓道出下一安排:「至於审理正,我要从严世蕃要人,罗龙文。」
这倒是出乎三人的意料,马德昭和徐渭是不了解这人是谁。
而张居正则是知道罗龙文,不就是严世蕃的幕僚,现任的中书舍人嘛,但没听说他还有什麽刑名方面的才干呀。
张居正当即出声问询:「殿下为何偏偏选定此人?
「因为他有钱而且会赚钱。」
「啊?"
「罗龙文这个人,你们不了解。」朱载圳笑着解释道,「他不是读书出身,早年不过是徽州府一个制墨的匠人,可他制的墨,一螺值万钱,有市无价,江南士林争相求购。
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匠人,能攀上严世蕃,又从一介布衣做到从七品中书舍人,凭的就是他手里这一本万利的生意。」
张居正闻言一点意见没有了,他是个极务实的人,相当知晓钱财的重要性。
殿下出宫後王府开销可不小,就算是属官的俸禄由朝廷发放,但作为主君,逢年过节怎麽也要有赏赐下来。
要不然就凭着朝廷那点俸禄,谁会尽心效命?
「那不如安排别的职位。」
朱载圳摇摇头:「千里奔波升官发财,我不能让罗龙文发财,但总得让人升官,中书舍人已经是从七品,不好将人调来降级使用吧。
也就是他的资历实在不够,否则长史我都舍得,审理正负责邢名,可府里能有什麽大案要断,重犯要审的?
无非就是偷拿东西倒卖,或者通风报信之类的事,再安排个人掌刑就是了,关键还是钱,没钱寸步难行啊。」
三人叹服,然後又想商量长史的事情。
朱载圳摆摆手:「长史就不商量了,先看看父皇或者严嵩的意思,谁都可以,不行再换。」
张居正想了想就要开口,长史这个位置还是太关键了,尤其是在首辅和清流都要往府里掺人的时候。
以他的品级肯定是不够直接跃升五品的,但可以让殿下找严世蕃施压,安排来个老实听话的长史,这样他就可以实掌王府之权。
如此,再多波澜他也可以平定下来!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朱载圳打断,王府长史这个职位,不是张居正该乾的活,太大材小用了。
「先生不必多说,你的事我自有安排,明年就动身走一走地方吧,钱粮刑名、水利农桑、兵备边防,这些才是真正的治国实学。
不是有句话说宰相必起於州部,历经地方实务方能积淀根基。
这次欧阳必进能如此轻易晋礼部尚书,便是其久历地方的缘故。
张居正自然是想到地方看看的,只是这个紧要时节——
「左右我身边有徐先生在,你也不用担心。」
张居正看了看徐渭没有开口,他担心的就是徐渭,这家夥才能有多突出,那性格就有多令人厌恶,也就是在殿下面前还能装个人样。
他当个出谋划策的自然可以,可一旦出面统筹实务,只会凭白给殿下招惹是非。
马德昭看出了张居正的顾虑,便开口道:」张先生也不必太过忧虑,毕竟是天子脚下,有严阁老和陆都督的人在,不会出什麽大乱子的。」
朱载圳也笑道:「先生莫不是把我当诸事不通,样样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
这就是聪明人的习惯,不信别人,总想靠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张居正闻言,面上那点隐忧终於化开,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
他躬身朝朱载圳行了一礼:「殿下说的是,臣总是想着替殿下把每道篱笆都紮紧,却忘了殿下心有沟壑。」
徐渭在旁龇牙咧嘴,这话听着怎麽牙酸呢,四书五经里教过这个吗?
我怎麽没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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