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禾静静的看着周妩。

    不恼不怒，神色平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周妩的怒和厌，太尖锐。

    这并不符合她对周妩最初的印象。

    那只能说明，周妩在演。

    最初的周妩在演，现在的周妩也在演。

    或许，只有这一身的伤痕累累才是周妩最真实的一面。

    厌和怒都可以演，唯有痛，骗不了人。

    “周家对你而言，就这么好？”楚倾禾声音平淡。

    “对。”周妩回答得很快，半分犹豫都没有。

    看似没有问题，实则虚之。

    楚倾禾微微勾了下唇，往前挪了两步，拉过椅子在床头边坐下来。

    距离近，她坐着依旧是高位，近距离俯视着周妩，更显压迫感。

    周妩心理素质不差，能在周家那种环境成长立足的人，岂会是不知世事的小白花。

    气场强大的人她更是没少接触，周润川绝对能算一个。

    但这些年周妩已经学会在周润川面前镇静自若地演戏。

    可是，现在楚倾禾的眼神却让她有些心虚。

    “周妩，你在说谎。”

    周妩皱眉，“爱信不信。”

    “你现在是病人，我不和你争辩。”楚倾禾站起身，“但我希望你记住，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信任我们。”

    “我不需要帮助。”周妩冷声拒绝，“我现在就想离开。”

    “你现在是病号，我们不可能放你走。”

    楚倾禾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妩叫她，楚倾禾头也不回。

    ……

    周妩闹了着要离开，这件事瞒不了贺驰。

    贺驰把周妩的情况跟江怡说了。

    江怡思索片刻，说：“我去见她。”

    贺驰尊重他，“好，我们一起。”

    ……

    江怡让贺驰先不要进去，她先个周妩谈一谈。

    贺驰便在门外等着。

    江怡走进房间，关上门。

    周妩坐在床上，冷眼看着站在门口的江怡。

    时隔一个多月再见，母女俩从彼此眼中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江怡心疼周妩，看到她不过一个月就如此消瘦，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可是，她没有选择。

    “我说过，我不会认贺驰。”周妩看着江怡，语气十分冷漠，“江怡你自己要追求爱情就算了，你何必强求我！”

    “你是我们的女儿！”江怡走过来，站在床尾的位置看着周妩，声音颤抖，“周丛对你的好你以为真的是为你好吗？周润川养大你不过是为了掌控！你以为你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很光荣？周妩，我告诉你！你就是周家父子用来控制我的棋子！”

    周妩怔住。

    她看着江怡，眼神从震惊渐渐变成嘲讽。

    震惊不是因为她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棋子，震惊的是，母亲竟一直都知道。

    “所以，您知道我是他们的棋子，您为什么从来不对抗？”

    江怡抿唇，死死咬着牙不回答。

    “我猜猜……”周妩笑了，“因为你怕你闹了，周丛会把你看得更紧，你怕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机会回到贺驰身边了，对吗？”

    “你胡说！”江怡死死握着手，“我是没有选择，况且你从小就和他们父子更亲近，你对我这个母亲，你又有几分真心和喜欢？”

    “是啊，从出生就被养在亲生母亲视为仇人的男人身边，我能是什么好人性格？你不喜欢我也正常。”

    周妩嘲讽着，眼睛却不争气地红了。

    江怡看着她，这一瞬她又觉得周妩很可怜。

    江怡深呼吸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明知道周五现在身体不好，怎么还冲动和她犟嘴！

    “小五，你现在是病号，我希望你好好配合养病，别再闹了。”

    “我是成年人了，我的身体要怎么养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恋爱脑的关心。”

    “你……”江怡被气得语塞！

    周妩却依旧强势，“我不想认贺驰，如果你执意逼我，那我可就要让他把楚倾禾赶走了。”

    “你在说什么不可能的疯话！”

    “怎么不可能？”周妩冷嗤一声，“她的生母可是你和贺驰，还有我这女儿，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仇人！她一个仇人的女儿，凭什么当贺家大小姐！”

    楚倾禾江怡气得忍不住吼她，“小禾什么都没做错，她是无辜的！”

    “楚倾禾是无辜的，那我呢！”周妩看着江怡的眼睛，冷冷笑道，“我知道，如果我是楚倾禾，那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态度护着我，你不是心疼楚倾禾，你知道，从来都不会心疼我而已。”

    江怡怔住！

    周妩的眼泪落了下来，“我真的不想说这些，我从小到大我都过来了，到了这个年纪，我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母爱了，我真的觉得你可以去追求你的爱情，我不拦着你，我可以理解成全你，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江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妩对她的控诉还在继续。

    “你不是说，你为了贺驰什么都可以不要吗？曾经，你为了和贺驰团聚放弃了我，我认了。

    现在，你为了不让贺驰对你失望，你又想着把我这个女儿认回来了。

    江怡，不，我应该叫你贺夫人，您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如此狠心的？”

    “我没有……”江怡下意识摇头，“我没有放弃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的女儿！”

    “你到女儿？”周妩气笑了，“你还记得你上一次抱我是什么时候吗？”

    江怡呆住了。

    “想不起来了，对吗？”

    江怡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江怡的反应，周妩都看在眼里，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江怡，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看你虚伪表演母爱，比起待在你身边，我更愿意回到周润川身边。”

    “你疯了？”江怡忍无可忍，冲着她吼道：“你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要回去？！周妩，你这是打算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和我赌气吗？！”

    “在乎才会有赌气的说法。”周妩冷笑一声：“我根本不在乎您了，又何必为了跟您赌气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