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後。
雾还挂在青枭帮总堂的屋檐下,叶霄被带进来时,脚步不快不慢。
两侧站着人,目光冷,刀鞘贴腿,步子刻意踩得一模一样。
像在提醒他:到了这里,就按这里的路走。
穿过第一道门,青石洗得发白,连水声都像被收走。
第二道门更静,静到能听见衣摆擦风。
穿过廊道後,前头那人停下,掀帘。
「叶堂主,请。」
帘後没有大堂,只有一处偏院。院门不大,门楣压得低,像故意让人抬不起头。
院里一棵瘦松,雨珠挂枝;檐下垂着细铃,铃舌却被线缠死,风吹也不响。
那人站在门外,语气平得像念条款:「护法令————叶堂主暂居此处,候上头定论。」
「院门外有人守。」
「还请堂主自重。」
话说完他就退,退得规矩,也退得谨慎。
院门闩落下,「咔哒」一声。
叶霄没急着进屋,先把院子走了一圈。
他停在水缸旁,掀盖。
水很清,浮着一点极淡的灰。指腹一沾,再一闻,不是毒,是让人气血发滞的小手段0
像提醒他:在这里,别想过得舒服。
叶霄扣回缸盖,神色没起波澜。
进屋。
屋里乾净得像临时收拾: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一套茶具。桌上摆着纸墨,还压着一张薄薄的规矩单,字写得齐整。
叶霄扫了一眼,把那张纸推到一边。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有人掐着点送来的。
茶一入喉,体内气血一滞,跟外头的水一样,都做了手脚。
但那点不畅,眨眼就消失。
叶霄放下茶盏,解开袖口。
这两天他一直在练拳。新学的三门拳法都已入门:贯天的直、锁龙的缠、缠丝的绕,三条路已经起势,只差磨得更纯、更强,直至圆满。
他起身,站到屋中央。
不爆气血。
贯天拳起,走直线。
拳不求响,只求不偏;力不求大,只求不断。
一套打完,额角不见汗,呼吸反而更稳。
屋外很静。
守在院外的人大概在等他摔杯、砸门、骂一句「凭什麽」。
可屋里只有拳风擦过衣角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像把刀慢慢磨亮。
叶霄收势,坐回桌前,指节轻轻一叩。
「嗒。」
像落子。
他看着院门,语气平静:「关着也好。」
「不用见人,省心。」
说完,他又起身,继续练拳。
灯火压得低,铃不响。
屋内拳路不停。
叶霄不像被扣押,倒像自己闭关,不急、不燥、不吵。
只把扣押当清净,把压迫当磨刀石。
半个月後。
——
雾还挂在总堂檐下。
偏院更静,只剩拳路落地的细声。
叶霄站在屋中央,袖口挽起,掌心微汗却不热。
贯天拳起手。
拳锋送出时,空气像被拧出一道线。桌上烛火没晃,桌角那点灰却「唰」地抖起一道细痕。
第二拳落下,他脚跟一沉,地砖没响。
屋角木凳腿却「吱」一声,往外滑了半寸。
不是踢到。
是震。
叶霄停住,指节轻轻一攥,又松开。
那股劲没散,像终於肯听话,乖乖回到骨缝里。
明劲成!
命格光字一闪。
【焚天呼吸法·入门:358/900】
【六桩·圆满】
【崩岳拳·圆满】
【贯天拳·圆满】
【锁龙拳·入门:1/250】
【缠丝拳·入门:1/250】
叶霄神情不变,只把呼吸压稳。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拳,但焚天呼吸法本就是高强度气血运转,一拳一动,呼吸只要按呼吸法的节奏走,一心二用也不影响。
只是焚天呼吸法的修炼,消耗实在巨大。
若想继续不间断的修炼,就必须补。可他身上的异兽肉与药早已耗尽,只能靠命格硬撑,撑到燃料见底为止。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声起。
不急不慢,刻意踩得齐整。
像怕人听不见,又像在提醒:这地方是谁的地盘。
叶霄没回头,收拳架,坐了下来端茶抿了一口。
脚步停在院门外,有人先笑一声。
「叶堂主。」
石墨的声音压进来,带点戏谑:「半个月了,可学会了规矩?」
院门开了一线,守卫侧身让路,石墨这才踏进院中。
他一身黑青外衫,腰间堂主印牌轻轻一晃,接着毫不客气地进屋,嘴角一挑:「倒是安分。」
「我还以为你这把新刀,关几天就该叫、该闹、该砸门。」
他往前一步,语气更轻,却更恶心人:「要是撑不住,可以求我。」
「心情好,也许我能让你少关几天。」
叶霄放下茶盏,抬眼,眼神毫无波澜。
他没接石墨的话,只淡淡一句:「说完就走。」
「我很忙。」
院里空气顿了一下。
石墨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他显然没料到,半个月的关,没把叶霄磨软,也没把他磨疯,反而让他变得更稳。
石墨眯起眼,声音压冷:「忙?」
「你在这院里能忙什麽?」
叶霄目光落在石墨脸上,语气仍平:「与你无关————没事就赶紧走,别浪费我时间。」
石墨胸口起伏,强行压火:「你别得意。」
「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外头星辰堂就越惨,到时你的人会散光。」
叶霄像听了个无聊的笑话,连眉都没动:「星辰堂没你想得脆弱————真散了,那就不是我要的人。」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像随口,却字字扎人:「倒是你,来我这儿晃这麽久。」
「是想我死,还是不想我死?」
石墨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想再说什麽,可再说下去也没用————就算他想叶霄死,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袖口一甩,转身就走。
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冷冷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现在还被关着,未必就死不了。」
门合上。
院里又静。
细铃不响,茶气不散。
叶霄起身到屋中央,抬手又起拳,根本不在意石墨的出现。
锁龙拳,步子一扣,身形一沉,劲像绳子缠上去,先钉退路,再逼对手自己乱。
拳风不大,却把桌角那点灰又震起一线。
他打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感知到有人靠近————不明显,却真实。
叶霄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院门外的守卫嗓音压得极低,恭敬得有些过分:「陆护法。」
院门推开。
月色下走进来的,是灰衣卷袖的护法。
他的袖口卷起,手腕缠旧布,指间木珠一拨一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人心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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