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接过报纸。

    紫光灯有点晃眼睛。

    林音希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打在上面，照亮当年的新闻标题。

    《知名慈善企业家名下冻肉厂遭查封，食品安全引爆全城恐慌。》

    下面还有小梅爸爸妈妈的照片。

    小梅的爸爸搂着小梅的妈妈的肩膀，抬起手为她挡开对过来的摄像头，很是狼狈。

    而新闻报道底下的内容，说的是小梅的爸妈名下冻肉厂被紧急关停，因为有检疫人员在他们出厂的“碎肉”里，检测出了大量的人类DNA。

    警方介入后，深挖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这对夫妇以“慈善资助”为名，先后赞助了全市2000多名Rh阴性血的贫困生。

    而这些孩子，全都在这几年间陆续失踪。

    但最让林音希背脊发凉的是报道的最后一段。

    警方掘地三尺，抽干了冻肉厂员工区的化粪池，查验了所有切割肉的机器，搜遍了所有的冷库，最终从那些被加工的肉泥和骨渣中，拼凑出了500多个孩子的DNA样本。

    还有整整1500具尸体，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

    周厌生的头也凑过来。

    他看见新闻上的内容，“这对夫妻可真是该死呀。”

    “嗯，他们已经淹死了。”

    “那可真是便宜他们了。”周厌生觉得两条人命还不清两千条命，“死得太轻松。”

    周厌生觉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缺德事做多了，死后不会安宁的。”说到这里，林音希一脸菜色，这对夫妻不安宁，倒霉的是她。

    他们因为离得近，周厌生快碰到了林音希的脑袋，林音希用一根手指头把他的脑袋戳远一点，“别挡着我的光。”

    “剩下的尸体去哪里了？”

    林音希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1500具尸体。

    她的目光缓缓从报纸上移开。

    天花板上消失的红笔印记……

    永远疏通不干净的下水道，反涌着黑发和碎牙……

    房间里时不时出现的敲门声……

    林音希立刻意识道：“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不止一种，

    现在已经通过新闻对外面报道出的，已经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他们开车去盘龙水库抛尸，还有一个，就是放进冻肉厂里面搅碎了对外销售。”

    “死的人太多了，这两个途径也不够把所有的尸体都处理掉。”周厌生那双隐在碎发下的眼眸此刻暗了暗，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林音希抬起头，和周厌生对视了一眼。

    她说：“还有一个最朴素的藏尸方法。”

    话未说尽，但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在这个房子里。

    林音希举起紫光灯，灯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

    没有可疑的荧光反应。

    这里没有血，只有一些覆盖着灰尘的旧物。

    和镜子里的那个世界一样，这里更像是一块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净土，承载着不愿被污染的回忆。

    林音希回头，房间里最显眼的，是那个穿衣镜，她刚才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此刻再看过去，镜中的自己正站在房间中央。

    而她身后，则是那个热闹得有些不真实的生日宴会。

    彩带飘扬，气球轻轻晃动，孩子们围绕着小梅追逐打闹，笑声无声，却能透过镜面传出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旧梦。

    “周大哥。”林音希忽然开口。

    “嗯？”

    “你能看见镜子里有什么吗？”

    周厌生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镜子里只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还有背后陈旧的房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

    “就是普通的房间。”他顿了顿，“你有阴阳眼？”

    林音希：“……”

    这家伙又开始脑补了。

    她懒得解释，只是抬起手，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坚硬，和普通镜子没区别，没有先前那种穿过水面的触感，也无法再探进去。

    镜子里的那些孩子依旧围着蛋糕转圈，没有一个朝这边看过来，他们的时间像是被永远困在了那个生日里。

    林音希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拿出自己之前获得的大平层户型图。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和小梅的房间相邻。

    而这个镜子，和小梅房间的大衣柜位置连着。

    之前大衣柜的敲门声，可能也源于此。

    他们出不来。

    林音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没有动！

    明明林音希已经开始后退，镜子里的自己却依旧保持着伸手触碰镜面的姿势。

    林音希一脸问号。

    紧接着，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头，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她没有看林音希，而是在看林音希的身后，瞪大眼睛，恐惧到颤抖。

    “你怎么了……”周厌生察觉到林音希的异状。

    他刚准备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啪嗒”声响。

    客房门，自己关上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音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要离开这个房间。

    周厌生反应极快，立刻跟上。

    两人几步来到门前。

    林音希伸手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这难不倒林音希。

    她迅速从发间抽出黑色发夹，将发夹掰直，再把那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锁孔。

    林音希手指飞快拨动，越是这种紧张时刻，越是专注。

    很快，锁芯内部传来一道轻微的弹响。

    锁舌开了，但门依旧拉不开，导致锁舌又卡了回去。

    这门根本就不是锁住了，而是门的另一侧，有东西在外面拉住门把手，不让开。

    林音希果断放弃技术路线。

    她后退两步，侧头看向周厌生，“周大哥。”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给你一个表现机会。”

    周厌生挑眉，“什么？”

    林音希伸手一指，“把门踹开。”

    除了房间门被关闭，周厌生没有看见这个房间有任何异样，他只能看见林音希的状态很不对劲。

    于是，他问：“你之前不是说，作为保姆不能破坏雇主家的东西？”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林音希一本正经，“这活儿干不了一点，我已经决定辞职了。”

    “行。”他后退半步，“到时候你的主家算账，别算到我的头上就行。”

    然后，他抬起腿，一脚踹在门板正中央。

    门开了一截，林音希已经看见了外面的走廊，可紧接着……砰！

    刚刚被踹开的门，竟硬生生又关了回来。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推门游戏。

    周厌生总觉得林音希来历成谜，高深莫测，“果然，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

    他很悲观，原本不相信有死后的世界，但眼下的一切又告诉他，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他竟觉得欣喜。

    如果林音希有阴阳眼，那他就可以通过林音希和自己的妹妹对话，真是……苍天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