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5年,十四岁的端宗被迫禅位。王权落到了首阳大君李瑈手中。
次年,宫廷爆发复位政变,失败了。
人这一生能经历几次失败,有的人越挫越勇,有的人,只是一次失败,就足以要命。
深夜里,被囚于殿宇的太上王李弘暐倚着门,透过窗沿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头那一抹皎白的月光。
月光很薄,像一刃没开过锋的刀。
他的手中握着一片薄薄的碎瓷,只要往脖颈上一割,了解自己,叔父或许就能饶了其他人的家眷。
那碎瓷冰冷至极,锋利的边缘隐隐令掌心作痛,他闭上眼,告诫自己,莫要犹豫。
“咕咕————”
忽然,一声低低的布谷鸟叫打破了夜的死寂。
他看向门外,一抹青色衣裙从廊下掠过,一个纸团被丢进门内。
他弯腰捡起,展开——
“切莫自弃,静待来日。”字迹很小,写得很急,墨迹洇开了一点边缘。
是王妃的字迹。
她的字迹秀气,中正圆润,此刻却有一点点微微的短促,显然是落笔时着急。
她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低下头,苦涩一笑,那片碎瓷随之被丢在一边。
他在烛火上燃尽了那张纸,灰烬落在青砖地上,被风一吹,散了。
1457年,他被废为鲁山君,放逐于偏远的江原道。
临行之前,他只对昔日叔父、如今的王上提了一个要求:“鲁山王妃体弱多病,请王上开恩,让她不必随行。”
于是砺山宋氏,被留在了宫里。
分离那日,艳阳高照,看起来是个好天气,但对于要长途流放的人来说极为煎熬。
宋恩尼站在殿前,看着十几名护卫军将鲁山君从殿内押解出来。
他两颊瘦削,脸上是不见天日的苍白,颧骨突起,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她懂那个意思——什么也别说。
一行人逶迤行至殿外。
十六岁的李弘暐忽然回头,伸出手,想再一次去牵一牵她的手。
她也伸出手,试着去触碰。
但二人指尖还没触到,护卫军的刀鞘已经横插进来,硬生生将两个人隔开。
分明是朝鲜族正统嫡支的君主,此刻却沦为阶下囚。
命运有时,何其嘲弄。
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拉走,“殿下!”她追了几步,被他一个眼神定住了。
“夫人多多珍重自身。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宫门之外。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见面。
江原道的冬天极冷,比景福宫冷得多。
鲁山君死在了那一年的冬日,享年十六。
而她,在寂寥的宫里挣扎度日,一直熬到油尽灯枯那一日,享年八十二。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临死之前,端宗说:告诉鲁山君夫人,莫等我了。
回忆到此结束,站在甲板上的宋恩尼身体摇摇欲坠猛地回神,身旁的路骁伸手扶住了她。
【他留下的愿力很庞大,但也只是强弩之末。
失去了记忆,也见证了你逐渐幸福,他已经心满意足,离开了。】
“离开了?”
【你还希望他回到你身边吗?】
“不,让他去轮回吧。我跟他有朝一日能见面吗?”
【或许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49页 当前第
150页
目录 上一页 ← 150/14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