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摇头,语气冷静通透,把其中的关节掰开讲明白,“这样就太明目张胆了,奴婢的意思,您不必大张旗鼓,也不用像太后一样为皇上举荐,只要选好人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人出现在皇上面前即可。
能成功最好,成功不了的话也不损失什么,但是只要在宫里,想提拔什么人还不是您说了算?
奴婢觉得像令贵人那样有野心的女子就很好,这宫里也从来不缺不惜一切往上爬的人,而您要做的不过是给她们行个方便而已。
甚至不需要咱们的人暴露,宫里盘根错节,动点小小的手脚就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达到您想要的目的。”
作为皇后的大宫女,素练手里能用的资源无数,就这还是她挑拣过的,更多的是想靠过来却无门路的人,再加上素练本身不一般,所以想做些什么易如反掌。
后宫之中,无数宫女、低位份的答应常在,都眼巴巴盼着能得到帝王垂怜。只要给一丝机会,她们便会拼尽一切,往上钻营。
连魏嬿婉和后来的豫妃,一个宫女爬起来的和蒙古进京的两人都能把药下到弘历那里,坐拥整个后宫最大权力的皇后又怎么会办不到?
富察琅嬅想通关键,肉眼可见的不像刚才那样无力了。压在心口的大石稍稍挪开,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光彩。
不必亲自下场,只需要借旁人的手,便可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素练,你的主意很好,为了永琏,本宫允你可以运用一切本宫和富察氏的势力,包括永琏,璟瑟,永琮身边的人都随你调遣,我们要做的是万无一失。”
素练深深低头,躬身行下大礼,声音沉稳郑重,“奴婢领命,必不让您失望。”
这是皇后给予的至高信任,同样也是一份沉甸甸,容不得半点差错的责任。
准备好了努力方向,富察琅嬅找了时间把计划告诉永琏和璟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长春宫的人都要共同努力,齐心协力的存在。
永琏接到皇额娘传过来的密信,内心震动。他早已察觉到父皇暗藏的猜忌,皇额娘与素练谋划的这一切,正是他最直接的助力。
远在公主府的璟瑟也收到消息,她清楚,皇兄的荣辱,和自己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除了才四岁的永琮,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
年幼的永琮尚且懵懂无知,还不懂朝堂后宫的波诡云谲。其余的人,都已经踏上这条步步惊心的道路。
乾隆十六年,舒嫔多年想有孕不得,意兴阑珊的停了坐胎药,没想到就是这一停,竟然没过多久就怀孕了!
储秀宫的暖阁之内,舒嫔意欢捏着太医递过来的诊脉结果,整个人怔怔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这么多年求子不得,她早已心灰意冷,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谁料,竟然真的怀上了龙裔。
弘历深感意外,却因为舒嫔对自己多年的痴恋犹豫了,为了不让舒嫔看出什么,他晋了舒嫔为妃,孩子也在弘历的犹豫里留到了生产之时。
弘历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坐胎药的底细。可面对舒嫔一腔掏心掏肺的痴恋,他终究狠不下心,直接打掉这个孩子只能将错就错。
这些年富察琅嬅和素练精挑细选了几位貌美又有个性的宫女,为她们提供机会能去到弘历面前露脸。
素练暗中筹谋,不做明目张胆的举荐。或是安排宫女在御花园赏花之时,恰到好处地与帝王偶遇;或是安排她们在御前侍奉的场合,找准时机现身。一切都做得自然,仿佛只是机缘巧合。
人到中年开始放任自己享受的弘历果然上钩,不到一年宫里就多了好几个常在贵人,只是这些人地位不高还没被上面的嫔妃重视。
这些新晋的女子位份低微,暂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她们的出现,实实在在分走了帝王一部分的注意力。
而这里面最着急的就是魏嬿婉,因为她多年无子,只能紧紧抓住皇上的宠爱立足,这么多新人上位,她是最有危机感的。
魏嬿婉夜夜辗转难安。她没有子嗣傍身,所有的依仗,就只有皇上的恩宠。一旦恩宠被分走,她便会瞬间跌落泥潭,说不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在素练派人故意在她耳边传话后,魏嬿婉一边找机会在舒妃那透露坐胎药的秘密,一边胆大妄为的为弘历提供鹿血酒。
她心里打着算盘,只有牢牢攥住帝王的欢心,才能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惜任何代价。
鹿血酒能让男人雄风大振,弘历毕竟不是小年轻了,时常有力所不殆的时候,而在令贵人这里他却总能感到年轻时的雄风。
再加上令贵人无所顾忌,会带着数个小嫔妃们一起偷偷伺候他,所以弘历这两年一直多有留宿。
漫漫长夜,永寿宫的寝殿之内声色放纵。帝王沉溺在温柔乡之中,渐渐疏于管控,日复一日,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慢慢耗损。
乾隆十八年,舒妃之子夭折,舒妃悲痛欲绝之下还被魏嬿婉抓住机会告知弘历的算计,舒妃万念俱灰,自焚被素练带着人阻拦之后,趁着长夜漫漫,三尺白绫自绝而死。
储秀宫夜半突然浓烟滚滚。素练接到急报,立刻带人火速赶过去,储秀宫可不能在皇后的管治下被毁。
可死志已定的人,拦的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舒妃回到自己寝殿,悬上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娘娘,舒妃心存死志,非我们力所能及。”
素练站在长春宫的偏殿,面色沉沉,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回禀给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只是有些失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她这份狠绝要是能用在该用的人身上,本宫还要更佩服她。”
素练无语,娘娘说起话来真是越来越冷酷了呢。
至于该用的人是谁,两人心知肚明。若是舒妃能把这份刚烈决绝,拿来对付皇上,那便是一把锋利好用的利刃。可惜她困在儿女情长里面,最后只落得身死的下场。
素练不得不为舒妃说句话,“娘娘,嫔妃自戕已是大罪,舒妃要真是敢……,那叶赫那拉氏恐怕又要再被屠杀一次了,奴婢看舒妃还是为母族考虑过的。”
虽然考虑不多。
舒妃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顾及着自己的母族,没有把深宫里面的种种秘辛大肆宣扬,也算保全了叶赫那拉一族。
富察琅嬅失笑,“罢了,既然舒妃无用,就把她好好安葬吧,本宫现在倒是对令嫔更看好了,不愧是能无子封嫔的女人。
帮她扫扫尾,她对本宫还有大用,可不能让她折在舒妃这件事上。”
魏嬿婉在舒妃之死这件事上脱不开干系,倘若被皇上深究,那她们苦心布下的棋子,就要彻底损毁。
素练勾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令嫔能爬这么快也算是有本事,娘娘您的心事说不到就应在她身上了。”
富察琅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带着几分希冀,“希望吧!若真有那一天,本宫不会亏待她。”
她望向永寿宫的方向,心底默默期盼,希望魏嬿婉能够不负自己的期许,成为搅动后宫风云的一枚得力棋子。
魏嬿婉可不知道皇后娘娘在背后对她抱那么大的希望,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往上爬。
她满心满眼,只想着牢牢抓住帝王的宠爱,步步登高。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旁人精心编织的算计之中。
乾隆二十二年,博尔济吉特厄音珠入宫,从此,弘历迎来了独属于他的卧龙凤雏。
蒙古贵女厄音珠带着一身的野心踏入紫禁城。一个是从底层爬上来的魏嬿婉,一个是来自蒙古的贵女厄音珠,两个人各怀鬼胎,富察琅嬅只等着两人最后的成果。
一边是大清的鹿血酒,一边是蒙古的凉药,弘历越发放浪形骸,整个人痛并快乐着。
帝王沉溺于声色欢愉,一边贪恋魏嬿婉带来的快活,一边又频频宠幸厄音珠。两样药物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
而清醒时的皇帝在前朝也越来越看永琏不顺眼,朝堂之上,弘历屡屡当众敲打永琏,又刻意抬举其他皇子,以此平衡各方势力。永琏夹在其中,处境一日比一日艰难。
“素练,必须加快速度了,本宫不想再让永琏这么无限期的受委屈,他这些年的磨炼和隐忍必须得到应有的回报。”
富察琅嬅端坐在凤椅之上,神色凝重,往日的从容淡然荡然无存,心底的危机感一日重过一日。
在富察琅嬅的示意下,本该因为偷奏折传递消息的厄音珠没有被弘历发现,当然富察琅嬅也没放任厄音珠把大清的情报送回蒙古,永琏派人把消息都拦下了。
在多种药效摧残和情事不忌的情况下,弘历在乾隆二十五年终于身体损耗到极致倒下了。
这一日,养心殿内外一片大乱。原本看着还算康健的帝王,骤然一病不起,躺倒在龙床之上,高热不退,气息微弱,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太医轮番诊断过后纷纷惊恐跪下,皇上的身体之前由于各种补药和鹿血酒的补耗并没有显示那么严重,只是如今一朝发现,却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众太医齐刷刷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个个面色惨白,谁也不敢轻易下决断。
弘历今年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少怀疑。
朝野上下,大多只当帝王日夜操劳,积劳成疾。没有人会往后宫的阴私算计上面去联想。
只有倒霉的厄音珠因为刚好侍寝被倒霉的逮到,富察琅嬅利用完了她直接把罪哉到她身上,让人押下去审问。
等到凉药的事被查出来,顺理成章的找了个替死鬼。
厄音珠百口莫辩,成了帝王身体衰败的背锅之人。
弘历下令把厄音珠提前送下去给他赔罪后,再不甘心也只能召见王公大臣,弥留之际,弘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取出早年秘密立下的传位密旨,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永琏的储君身份。
一切尘埃落定,永琏终于顺利登基,此时他已经三十二岁,不早不晚,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
礼乐震天,新帝登临大宝,举国同庆。
富察琅嬅成为太后,素练水涨船高跟着鸡犬升天。
富察琅嬅迁居慈宁宫,手握太后至高尊荣。素练作为太后身边第一心腹,地位尊崇无比,宫里上下,没有任何人敢怠慢半分。
等到富察琅嬅也过世,素练更是在宫里成了人人尊敬的存在,连永琏的后宫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
谁让她是皇上都要孝顺的人呢,素练觉得自己应该跟以前的苏麻喇姑有的比,不过她现在不多管闲事了,只一心享乐。
她彻底放下了朝堂后宫的纷争,不再替任何人筹谋算计,安安稳稳享受属于自己的尊荣。
前面当那奴婢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永琏上位,她过上好日子,可要好好补回来。
这一补就是几十年,素练每天享受大清皇家供奉,直到绵承上位后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这个世界。
新帝绵承感念她当年辅佐先帝的旧恩,给予她极高的身后哀荣。
她死后被埋进皇家外围墓地,以后大清不灭,她的香火就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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