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部的预案是复刻甲午、日俄战争，快速击溃国府主力，逼中国媾和，然后掠夺中国矿产、粮食、关税，用中国的资源补偿战争开销，打完仗反而赚一笔。

    但是他们失算了，这次中国人会拼死抵抗。

    受限于兵力原因，以及中国人在敌后的抵抗，日军只能控制“点与线”，广大乡村他们拿不下。

    只能守住城市、铁路、公路。广大农村是敌后游击区。矿山、粮产区不断遭到破袭，铁轨被扒、矿井被炸、群众坚壁清野，粮食藏入地窖。很多土地名义上占领，实际拿不出多少物资，华北多次治安强化运动，下乡抢粮收效很差。

    而战火毁掉工厂、农田，老百姓逃亡。原本富庶的地区，经过战火之后本身产能大幅下降，很多矿山想要恢复开采，还要投入大量设备、人力，投入本身就是一笔巨大开销，这让本就贫穷的本子更加雪上加霜。

    每占领一座城镇，就要分兵驻守。战线拉得越长，用来守备、清剿游击队的兵力就越多。抢来的粮食、煤炭，很大一部分直接就地供给驻扎的日军，根本没法运回本土。等于就地吃掉，没法变现运回日本填补本土缺口。

    而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持久战需要更多部队驻防、更多弹药消耗，所以就需要抢更多资源，为了抢资源，又要投入更多兵力扫荡，这样消耗进一步增加，占领区生产持续被破坏，掠夺收益越来越低，本土财政压力加剧，物资配给，民生困苦。

    所以对于后期的日本人来说，占领区越多亏损越大，因为对于占领区来说，要想获得收入回报，早期需要巨额的投入。大量的兵力投入以及稳定的建设投资。

    而这些日本都做不到，他们建设不了占领区，甚至已有设施都在被破坏，在持续性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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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八日，山西，娘子关。

    关外的山路上，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了，黄军装，钢盔，扛着步枪，沿着正太铁路往西走。

    “给阎长官发报，日军第二十师团的前锋已经到井陉了，离娘子关不到三十里。”

    山西，忻口。

    卫立煌站在南怀化的阵地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远处烟尘四起。他放下望远镜，对郝梦龄说：“板垣的主力到了。明天可能就要发起总攻。”

    郝梦龄说：“总司令，我们的工事还没修完，但我本人有必死的决心。”

    卫立煌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崞县丢了，原平也快丢了。姜玉贞的196旅在原平顶了三天，巷战肉搏，全旅快打光了。他们拿命换来的时间，我们得用上。”

    他蹲下来，拿起铁锹，跟士兵们一起挖战壕。士兵们看见总司令亲自挖土，士气涨了不少。一个老兵说：“总司令，你歇着，我们来。”

    卫立煌说：“一起挖吧。”

    河北，平汉线。

    日军第十四师团从石家庄出发，沿着正太铁路往西开进。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坐在装甲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地图。他对参谋长说：“石家庄拿下来了，平汉线打通了。下一步，分兵两路。一路继续沿平汉线南下，追击中国军队。另一路往西，走正太铁路，进攻娘子关，配合板垣师团夹攻太原。”

    参谋长说：“师团长，娘子关是正太路的咽喉。中国军队在那里必然有重兵防御。”

    土肥原说：“板垣在忻口被中国军队挡住了，我们需要从东边包抄太原，配合板垣。两面夹攻，减少伤亡。”

    而此时的山东战场，徒骇河北岸。

    矶谷廉介还在指挥部，他的师团被中国军队围了三天，弹药快打光了，粮食也快吃完了。第十联队几乎伤亡殆尽，野炮全扔在路上了，只剩几门山炮和步兵炮。

    参谋长跑过来，说：“师团长，粮食只够吃两天了。弹药也快打光了。中国军队还在增援，包围圈越来越紧。”

    矶谷沉默了几秒。“突围。往北突围。铁路被毁了，我们走公路。能走多少走多少。”

    参谋长说：“师团长，往北突围，中国军队肯定会在路上截击我们。”

    矶谷说：“截击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告诉各联队，轻装突围。伤员能带的带，带不了的……留下。把剩下的弹药和粮食集中起来，给能打的部队。”

    他本以为国军肯定咬不动他的第十师团，但是他忘记了，他们丢弃了几乎全部辎重，根本没有原地固守的可能。

    徒骇河北岸，日军第十师团阵地。

    突围的命令下来了。日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沿着公路往北跑。公路上全是泥，踩下去陷到脚踝。中国军队的炮弹从后面追过来，落在公路上，炸出一片片火光。日军的士兵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跑。

    一等兵小林跟着队伍往北跑，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摔进泥里。他爬起来，继续跑。旁边的老兵被炮弹炸倒了，他来不及管，继续跑。跑到公路拐弯的地方，前面的队伍停下来了。中国军队从侧翼的河堤上冲下来，端着刺刀，喊着杀声。

    小林端起枪，推上子弹，朝着冲过来的中国兵开枪。枪托撞在肩膀上，子弹打出去。中国兵倒下一个，后面的继续冲。小林又开了一枪，又一个中国兵倒下了。但更多的中国兵冲上来了，端着刺刀，跟日军拼白刃。

    小林被一个中国兵撞倒了，两个人滚进泥里。中国兵掐住他的脖子，他挣扎着摸到腰间的刺刀，拔出来，捅进中国兵的腰里。中国兵的身体僵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松了。小林把他推开，爬起来，继续往北跑。

    可是往北一百多公里，到处都是中国军队，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