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早上,我还在房里对着地图发愣,门被推开了。
楠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一宿没睡?”
“睡了会儿。”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随口应了一句。
“睡了会儿?”楠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跟我说睡了会儿?”
我没接话,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几分。
楠姐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亮子,我知道你压力大。不过你也别太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见我面色稍缓,楠姐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磨蹭了,赶紧把粥喝完,跟我下去。”
“下去?咋了?”我抬头看她。
楠姐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憋着,嘴角抽了一下:“你要的交通工具,金胖子给搞来了,你赶紧下去看看吧。”
“什么东西?”我放下粥碗,有些好奇。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楠姐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那表情,我实在形容不出来,反正挺复杂的。
我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擦了擦嘴,披上外套,下了楼。
旅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金胖子站在人群中间,一脸得意,双手叉腰,像是在等表扬
。胡三蹲在台阶上抽烟,表情有些微妙,小九的几个手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我挤过人群,看了金胖子身后的“交通工具”一眼,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嗯,那是驴。
一头、两头...整整四头驴。
燕郊地区产驴,但这种驴跟我老家的明显不太一样。确切地说,这种驴个头要小上一号,耳朵也是耷拉的,眼神呆滞。
我甚至怀疑这五头驴得了什么疾病。
此时金胖子身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泥土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正咧着嘴笑。
我顿感无语,指了指眼前的小号毛驴,看着金胖子:“胖子,这……就是你说的交通工具?”
“怎么样?够地道吧?”金胖子毫不害臊,拍了拍驴背,那驴晃了晃身子,打了个响鼻,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正宗长白山本地驴,结实,耐寒,不挑食,走山路那是一把好手。”
我是一脸黑线:“你让咱么牵着驴进山?”
“嘿,你这话说的,这驴能拉人,也能驮货,多好用啊!”金胖子振振有词,“再说了,山里头路况复杂,啥交通工具能通行?”
“驴!在这里就是神!”
看着金胖子义正言辞的表情,那边小九几个人年轻人已经快笑疯了。
我嘴角猛猛抽了两下:“那你多买几头啊?四头够谁骑的?”
“就四头。”金胖子理直气壮,“驴是给你准备的?那他娘的是驮货的,咱们一棒子糙人,皮糙肉厚的,走两步咋了?”
我盯着金胖子看了好几秒,想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很可惜,金胖子很少有后悔的时候。
没办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大哥,这驴多少钱?”
“两百一头。”中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笑得跟朵花似的。
“两百?”我眉头一皱,“这驴瘦成这样,值两百?”
“嘿,兄弟,你这话说的,这驴虽然瘦,但底子好啊!你喂两天,保管膘肥体壮!再说了,这山里头的驴,跟平地上的不一样,耐造,你随便喂点草料,它就能跑一整天,不娇气。”
我叹了口气,喂驴?喂个屁啊!
眼下我也不想再跟这驴贩子掰扯,摆了摆手:“行吧,我们都要了,驴留下。”
中年男人眉开眼笑,把钞票揣进兜里,拍了拍驴屁股:“这驴乖得很,你牵着走就行,脾气好,不尥蹶子。”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
金胖子还在那儿洋洋得意:“这下齐活。”
齐你妹的活,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懒得再格外去找什么交通工具了,驴就驴吧,好歹能驮点物资。
我看了眼天色,转过头,看向胡三:“都准备好了?”
胡三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好了,该带的都带了。”
我又看向小九和佐藤:“你们呢?”
小九点了点头,没说话。
佐藤则用生硬的中文回了一句:“准备好了。”
“行,那就抓紧准备午饭,吃完午饭,进山。”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小九和佐藤各自带着人走了,我伸手把胡三留了下来。
“三哥,家伙发了?”我声音低了几度。
他知道,我指的是枪。
胡三看了我一眼,也压低声音:“一人两把喷子,一把长铳,都压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本人没给。”
“嗯?”我眉头一挑。
胡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在我面前晃了晃:“日本人的那份,都在我包里。子弹都压上了,搂上火就能开枪,现发也来得及。”
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胡三这个人,做事一向周全,什么事情都考虑到了,省了我不少心。
“炸药呢?”我又问了一句。
“都在我这儿。够用,也够劲。”胡三回道。
“好,那就麻烦三哥了。”
胡三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我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
......
下午两点,所有人吃过午饭,在旅店门口集合。
我正准备下令出发,忽然听见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县城的主街道那头传来。
那声音浑厚有力,跟我们这几辆破车的动静完全不同,明显底气十足。
我转头看去,一辆纯黑色的皮卡车,正缓缓驶入县城的主街道。
那车很大,车身漆黑锃亮,在灰扑扑的小县城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一下眯起了眼睛。
车牌是辽A。
车是本省的,可我怎么总感觉,这车人是冲着俺们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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