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安静了片刻。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胡三脸上。

    “问题不大，人不够的事，我来解决。”

    胡三眉头一皱，身为智囊的他瞬间就猜出了我话里的所指，当即就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我抬手拦住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看向赵一，“赵一，把佐藤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赵一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孙二、季五几人也站起来，冲我抱了抱拳，鱼贯而出。

    胡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起身，准备跟着自家大哥出去。

    我却开口拦了一下：“三哥，您留下。”

    他脚步一顿，也没推辞，重新落座。

    金胖子和阿欢估计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干笑几声，凑过去恭敬地给三哥递了根烟，并遮风点上。

    胡三吐出口烟圈：“嗯，才看见你俩个小子，也是命大，还活着呢？”

    胖子跟阿欢尴尬地咳了咳。

    我摆摆手，示意回来。

    看不出人家心情不好么，凑过去不是找骂么？除了张汉卿本人，谁压得住胡三啊？

    不多时，赵一领着佐藤走了进来。

    佐藤健一依旧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浅笑。

    他走到厅中央，站定，朝我微微颔首：“张先生，找我？”

    我示意他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

    “佐藤先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呢，准备去趟长白山，人手不够。我需要你和你手下的小伙子们跟我一块儿去。”

    佐藤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眼神却微微一闪。

    “张先生，我可否问一句，您要去长白山干什么呢？”

    “盗墓！”

    我直截了当。

    佐藤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抱拳道：“感谢您的坦诚。”

    “不过...”

    我就知道有不过，也没着急说话，静等着他的下文。

    昨天沉默了几秒，说话了：“不过张先生，咱们当初的合作，仅限于掘开731部队的补给点，现在东西也分了，按理说，你我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不不不，”我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一些，“佐藤先生是个商人，我想咱们可以继续谈谈条件。你跟你的人跟我进山，事成之后，补给点里的黄金，我再给你加一成。另外，长白山里的东西，如果有所得，你们日本人也有份。”

    佐藤这么沉默了。

    良久，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张先生，如果在之前，您这个条件我无法拒绝，可见识了您手下人的功夫之后...我心里很难不发怵。”

    “哦？”

    看来在补给点，小九、胡三还有老瞎子等人露的一小手，给这日本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佐藤继续道：“您的手下已经那般优秀，个个身怀绝技。领着这样一帮人还不够，现在又要邀请我们加入......张先生，鄙人是否可以认为，您这次去盗墓，是准备拿我的人当炮灰呢？”

    话音落下，我跟胡三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这老鬼子，心思确实活泛，直接就说到了关键点上。我也好，张汉卿也好，心底是确实是准备拿这些日本人当炮灰的。

    一时间，我有些无言以对，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

    佐藤见我的表情，忽然笑了，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张先生，您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鄙人的意思是，光靠加一成东西，不够。”

    我眉头微微一皱，心底猛猛啐了一口：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原本以为他打出了一张义薄云天的感情牌，哪知，这老小子是准备用同胞的命，跟我坐地起价。

    与此同时，我也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毕竟能用钱换到的东西，都好说。

    “说吧，你想要多少？”我冷冷开口。

    佐藤微笑，缓缓伸出五根手指：“我需要张先生再分我五成黄金，同时长白山墓里的东西，无论多少，我也要五成。”

    “放肆！”

    “大胆！”

    胡三和金胖子同时暴起。

    这俩本身就对日本人有成见，加上佐藤老鬼子卖同袍换利益，这会又要跟我狮子大张口，不火就怪了。

    我伸手往下压了压。

    对我而言，佐藤的条件并非不可接受，说到底，我只是想完成张汉卿的“遗愿”而已，长白山下头有什么，值多少钱，我们又能分得多少，我并不是很在乎。

    于是，我缓缓张开了嘴唇......

    “成交”俩字还没出口。

    忽然间，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那种感觉，我很熟悉。

    是张汉卿。

    他要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意识被一股巨力猛地往后一拽，像被人从身体里生生推了出去。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嗡嗡的杂音，紧接着，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然后，我“看见”了自己。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还是我的身体，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冷厉、倨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胡三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手里的烟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下，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烟的手指，不住的发抖。

    楠姐是第二个感觉到的人。

    她朱唇轻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几秒后才强行稳住身形

    而佐藤，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感觉，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好像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长相，不是姿势，而是一种气场。就像一头原本还在跟你讨价还价的土狼，忽然间变成了一头蹲踞在山巅的猛虎。

    佐藤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见我向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佐藤脸上。

    “佐藤先生。”

    “你刚才说，你想要长白山收益的五成？”

    佐藤张了张嘴。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字字如刀：“五成？你也配？你们日本人在东北折腾了多少年，关东军几十万人都折进去了，你知道那下头有多少东西吗？随便摸出一件，够你小子打几辈子零工了。”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张先生，注意您说话的语气，我并没有惹您。”

    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跟我玩杀猪菜那一套？小了。”

    “什么小了？”佐藤没听懂。

    “格局小了！731补给点出了两千万的黄金，我给你分了一千个...呵呵～老子的钱就这么好拿？现在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子让你去，是给你脸。如若不然，我让你把这一千万也吐出来，信不信？”

    佐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我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亲和力：

    “当然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跟你的人跟我进山，活着出来，我许你一场富贵。出不来...”

    我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摊了摊手：“那就一起埋在长白山里，也算有个伴儿。”

    佐藤沉默了。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佐藤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进了山，我的人，我自己指挥。大事听你的，小事我自己拿主意。”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佐藤脸色愈发难看。

    而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佐藤：

    “想得美！”

    佐藤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朝我微微欠了欠身：“出发喊我。”

    说完，他冷着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里的冷厉和倨傲，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感觉身体一轻，意识重新回到了躯壳里。

    胡三和楠姐，一左一右，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搓了搓脸，苦笑了一声。

    “行了，人齐了。”

    “好像，没花钱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