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听见这个答案，神情一阵恍惚。

    他慢慢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到了最后，琵琶还是实现了她的愿望。

    她真的有了一个女儿。

    那个她求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甚至因为求不到而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孩子，最后真的来到了她身边。

    只是来得太晚了一些。

    观音看了玉箫一眼，继续说道：“从那个孩子出生以后，那魔才发现，事情已经渐渐脱离了它原本的掌控。”

    八戒抬起头，“什么意思？”

    “那魔彻底显化以后，本应该将这具身体彻底占据。”

    观音说道：“可因世尊之故，琵琶因此留下了一点真灵。”

    “那时候的琵琶，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许多时候甚至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分辨。但那个孩子不同。”

    观音稍稍停顿了一下。

    “那孩子是琵琶的女儿，是她这一生最深的执念之一，她求了许多年，也盼了许多年。”

    “故而只要那孩子在她身边，无论其做什么，都会让琵琶的那一点真灵有所触动。”

    观音继续说道：“最开始，那点影响很弱，弱到只能让那魔的停上一瞬，连它自己都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后来，那一瞬越来越长。”

    “那魔有时明明想把孩子交给罗底迦览，这具身体却迟迟不肯松手，她想看着那个孩子长大，也不愿再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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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龙听到这里，却忽然问道：“既然那个孩子会让琵琶一点点醒来，对那魔来说不是麻烦吗？”

    “它为什么不直接把孩子杀了？”

    观音却摇头说道：“因为它不敢。”

    小白龙皱眉，“它怕什么？”

    观音解释道：“因为那魔自己也不敢确定，毁掉那个孩子以后，琵琶究竟会发生什么。”

    “魔与琵琶早已纠缠得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琵琶虽一直受它压制，但它同样无法完全避开琵琶的影响，那个孩子活着，琵琶的真灵是会一点点醒来。”

    “可若那个孩子死在它手中。”

    “琵琶可能会彻底绝望，从此再没有半点反抗。”

    “但也可能会因为那份痛苦，在一瞬间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

    “而最可能的事，琵琶与那魔一起崩毁，同归于尽。”

    观音继续道：“这三种结果。”

    “那魔一个都无法确定。”

    悟空眯起眼睛，“所以她不敢赌。”

    观音继续说道：“而且在那时，它应该也已经察觉，罗刹女国外，有人在等它出来。”

    “于是，从那刻起，对那魔而言，这罗刹国，便不再是它可以随来随走的猎场。”

    “而是一座走不出去的囚牢。”

    八戒咂了咂嘴，“这就说得通了，外面菩萨堵着，里面琵琶又一点点拽着它。”

    “不过这大劫真是绝了，我要是那魔，都没处说理去。”

    “琵琶因想要孩子而入魔，那魔因此借琵琶之身显化，但到头来还真让琵琶生了个孩子，又因那孩子困住了那魔。”

    悟空靠在椅背上，咧嘴笑道：“呆子，你咋同情上那魔了，大劫最擅长的不就是叫人自己挖坑自己跳。”

    说到这里，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过那魔肯定也不会老老实实被困着。”

    “既然走不掉，它接下来要做的，怕就是把这里彻底变成自己的老巢。”

    观音点头。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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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音说道：“那魔用尽方法，却也无法直接控制照胎泉。”

    “但那魔被困在此地日久，后来它逐渐发现，那些因照胎泉转生的女子。”

    “即便生老病死、寿数尽了，其死后的魂魄，竟也不会顺顺当当地归入地府，而是依旧会循着那一丝极阴之气，被照胎泉重新……”

    八戒立刻道：“勾回去！”

    观音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驳他，只是语气依旧沉重：

    “那魔吃过一次亏，深知大劫之变难以预料，故而这一次，它行事极慢，手段隐秘。”

    “它将自己的法，散入子母河。”

    “此后，凡是饮下河水之人，不仅会得病，其身上都会留下它的一线魔气印记，如同魔线。”

    “凡是借照胎泉来到人间的魂，从入泉显影到借胎还魂的那一刻，也要先从它的法中穿过。”

    “每有一名女子从照胎泉中得生，那魔线便会缠到新生之人身上。”

    “待到旧人死去，这道魔线便随魂魄回到照胎泉。”

    “久而久之，照胎泉中魔线化作了魔网。”

    “那魔彻底控制住了那空照胎泉，那些枉死、横死女子魂魄深处最浓烈的怨憎、不甘与贪嗔痴念，尽数化作了滋养、壮大那魔的精纯养料。”

    “那魔借助这口泉真正完成了它的法，即是那风月之法，那魔也从此成为了风月魔。”

    “也是从那刻起，风月魔与这西梁女国的因果牵扯越来越密，如附骨之疽，难解难分。”

    “到了后来，即便最初那位由琵琶生下的女王寿尽，那魔也无法脱离女国半步，当然它也不想离开，这西梁女国，后来也沦为了受其掌控的傀儡之国。”

    八戒听完，忍不住道：“这么一看，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还真让它折腾成了。”

    观音却摇了摇头，“非也，贫僧说过，既已入劫，便注定难以事事如愿，凡事过犹不及。”

    “随着那魔借那泉不断壮大，此地的阴气也自然越来越重。”

    观音的语速放得极缓，一字一顿：“物极，必反，阴极……则阳生。”

    八戒愣了一下。

    “阳？”

    悟空却已经反应过来。

    “落胎泉。”

    观音看着悟空，微微颔首：“正是那口泉。”

    “最初只是一丝微小的阳气。”

    “阴气日盛，阳气也日盛，在那魔完成风月之法的同时，那解阳山上竟自行生出了一口泉。”

    “此泉至阳，正好与照胎泉相对。”

    八戒惊讶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最开始的落胎泉？竟然是天地造化的自然产物？”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观音说道：“天道与大劫，本就相生相灭。”

    “大劫可用劫气遮掩天道，天道自然也能用造化制约大劫。”

    “恰如此地阴阳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