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要查沙皇皇太子和公主的下落。”柳絮将意识沉入脑海，召唤出了系统。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过这个系统，很多功能都没摸透。但这并不妨碍她偶尔来探一探它的底。

    “三百积分。”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在她脑海中回荡，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三百积分我没有。”柳絮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个任务我还没完成，哪来的积分？这样，三百积分我先欠着。”

    系统沉默了一瞬。

    【嘀——系统概不赊欠任何积分。】

    柳絮几乎能想象出来，如果系统有表情的话，此刻那张脸上一定写满了咬牙切齿。

    她轻笑一声，语气不急不缓，“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可是利益一体的。你既然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就说明我对你而言有某种特殊的价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行个方便？”

    她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孤家寡人一个，对你所谓的抹杀不抹杀的，并不在意。”

    柳絮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系统再度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嘀——沙皇皇太子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与皇太女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目前正在叶卡捷琳堡，处于软禁状态。】

    柳絮眯眼，叶卡捷琳堡。

    她对这个地名有些熟悉。好像林教授和她说过，历史上，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正是在叶卡捷琳堡被秘密处决的。如果时间线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偏移，那么留给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她压下心头的震动，迅速调整了思路。消息是拿到了，但怎么递到高尔察克手上才是关键。总不能让她直接冲到书房去，拍着桌子说“上将我梦到皇太子在叶卡捷琳堡你赶紧去救”吧？那她大概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被当成布尔什维克派来的奸细。

    得让这个消息有一个合理的来源。

    柳絮心思一转，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系统，你应该有办法伪造一条信息给高尔察克吧？你看，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这具身体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像样的情报渠道都没有。为了任务尽快完成，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细语的说道，“放心，我知道规矩。欠的积分我会补上的，翻倍，你看行不行？”柳絮发现这个系统对于积分有着或许执着的追求了，从这方面入手绝对没有错。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絮几乎以为它又要甩出一句“概不赊欠”然后装死到底。

    终于——

    【嘀——检测到宿主提议与任务目标高度相关。经综合评估，系统可为宿主提供一次情报投送服务。方式：伪造一份前线截获的布尔什维克电报，内容将隐晦提及“重要目标”转移至叶卡捷琳堡。】

    【所需积分：200分。可赊欠。】

    【赊欠条件：七日内完成好感度阶段目标（达到70分），逾期未完成，所欠积分翻三倍。是否接受？】

    柳絮挑了挑眉。

    翻三倍，这系统够狠的。不过她本来就要刷好感度，七天从61冲到70，虽然难度不小，但有了叶卡捷琳堡这个筹码，也不是不可能。

    “接受。”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嘀——情报已生成。预计将于24小时内，以“被拦截的加密电报”形式，出现在高尔察克军情报部门的案头。共计扣除积分500分，当前积分余额：-400分。】

    柳絮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了，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了，接下来，就等高尔察克那边看到这份情报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又摸到了一点系统的情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决定了以后她对待系统的方法。

    她转过身，推开厨房的门。玛丽正在里面忙活着，看见她进来，立刻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面团：“小安娜你快看，我按你说的手法揉的，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揉得真好，玛丽阿姨，再醒二十分钟就可以进烤炉了。”柳絮微笑着走过去，洗了洗手，继续和玛丽一起忙碌。

    一天后的傍晚，鄂木斯克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柳絮正在厨房里收拾餐具，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那不是平时巡逻卫兵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带着某种焦灼和紧张的奔跑。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细听，脚步声一路朝着高尔察克的书房方向去了。

    来了。

    她垂下眼帘，继续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的盘子，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

    不出所料，约莫半小时后，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了。柳絮抬起头，看见高尔察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凝重的副官，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份电报，手指微微发颤。高尔察克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眉宇间压着一道深深的沟壑，薄唇紧抿，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情绪。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柳絮，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小安娜。”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你上次好像和我说过，有西边逃来的难民，他提到了叶卡捷琳堡，是吗？”

    柳絮放下手中的盘子，转过身面对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安：“是的，上将阁下。他说叶卡捷琳堡城里关着一些重要人物，那里的驻军最近突然增多了。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原来系统给她安排的合理情况出现是在这里，这是她当时随便编的一句瞎话，她毫不在意，谁知道系统竟然利用这个漏洞来补充情报的合理来源。这个系统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也太让人不安了。

    高尔察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什么。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副官退下。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下午，”高尔察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情报部门截获了一份电报。”

    柳絮屏住呼吸。

    “电报里提到，有两个身份极其特殊的人物，目前正被关押在叶卡捷琳堡。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我的直觉告诉我，很可能是阿列克谢皇太子和塔季扬娜公主。”

    柳絮适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嘴：“天啊……那他们还活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那种一个忠于皇室的女孩子听说君主子女尚在人世时的惊喜与不敢置信，被她演的活灵活现。

    “还活着。”高尔察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但很快，这份激动就被更深的焦虑盖过了，“但电报里也提到，莫斯科方面已经下令，要求‘彻底解决问题’。现在时间紧迫。”

    他抬起眼，看向柳絮，目光深邃而复杂：“小安娜，你那天告诉我那个难民的消息，我派人去镇上查过。的确有一个从叶卡捷琳堡方向逃来的伤兵，也的确在当天夜里死在了收容所。你的话，被证实了。”

    柳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系统伪造的不止是电报，连难民的痕迹都替她扫干净了。这系统，收钱办事倒是靠谱，就是贵了点。

    “上将阁下，”她谨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那份电报说的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办？”

    高尔察克转过身，面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叶卡捷琳堡距离这里有八百多公里，而且沿途都是敌占区。如果要派兵救援，至少要调动一个团的兵力，还不一定能成功。”他的声音恢复了作为统帅的冷静与克制，但柳絮听得出，那冷静下面压抑着激动，“而且贸然出兵，一旦中了布尔什维克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电报上说的是真的。”他攥紧的拳头抵在窗框上，“那是沙皇陛下仅存的血脉。”

    柳絮已经明白了。在忠于旧政权的白军统帅心中，营救皇室血脉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用尽全力去解开的必答题。哪怕答案通往的，是一个陷阱或者是死亡。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柳絮上前一步，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忠诚：“上将阁下，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常说，皇太子殿下出生时，圣彼得堡敲了整整一百零一响礼炮，那天整个俄罗斯都在为他祈祷。如果他真的还在叶卡捷琳堡——”

    她直视着高尔察克的眼睛：“我愿意去救他们。”

    高尔察克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

    “让我去叶卡捷琳堡。”柳絮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女人，不会引起怀疑。我熟悉市井生活，可以混进去，先打探清楚消息，确认目标是否真实存在。如果是真的，您再出兵也不迟。如果是假的，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厨娘罢了。”

    当然，去叶卡捷琳堡是假，此时此刻表忠心才是提高好感度积分的的正确打开方式

    “胡闹！”高尔察克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叶卡捷琳堡现在是布尔什维克控制区，你一个女人，这么瘦小柔弱，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你去那个地方，那是去送死！”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沙皇陛下的。”柳絮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的父亲是沙皇的士兵，我的母亲是沙皇的子民。如果他们的女儿能为皇室尽一份力，哪怕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力，他们在天上也会觉得欣慰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定。

    “而且，上将阁下。”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您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胃都快烧坏了。如果连一个厨娘都不愿意为您分忧，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享受着每一顿丰富的食物呢？”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银针，精准地刺进了高尔察克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愣住了。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微微发颤。厨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鸡汤，散发着氤氲的热气。

    良久，高尔察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先出去吧。”

    “上将阁下——”

    “我说，出去。”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絮咬了咬嘴唇，最终行了一礼，沉默地退出了厨房。

    在她即将转身走进走廊的那一刻，高尔察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是微不足道的。”

    柳絮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高尔察克看见自己脸上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嘀，高尔察克好感度+8分。””

    距离70分，还差2分。

    柳絮明白，这2分，很快就会到账。因为刚才那番话，看似是被高尔察克斥退，实际上每一句都打在了高尔察克心防最薄弱的地方，他对沙皇的忠诚，对部下的责任感，以及他那颗被战争冰封得太久、早已忘记了温度的心。

    而触动一颗冰封太久的心，往往会比攻破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换来更多的回报。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

    柳絮靠在走廊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