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外，秦岳仓皇逃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深处。

    房间内，重归死寂。

    张尘对那扇被踹飞后嵌入墙壁的合金门板视而不见，重新坐回原地，开始继续升华灵血石。

    整个过程，机械，而专注。

    窗外夜色渐深，直至凌晨。

    他腿上的一小片区域，已经光秃秃的一片。

    而他眼前，也堆起了一小堆升华后的灵血石，天光从通道的尽头微弱地洒落时，张尘停下了动作。

    他将眼前这一小堆升华完成的灵血石，全部存入了【永镇山河】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扇被破坏的门口，对重新守在外面的一名四级序列者吩咐了一句。

    “让李挽月过来。”

    中午时分，李挽月来了。

    张尘开门见山：“我需要死去人类的尸体。”

    李挽月的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要求，太过诡异。

    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关于邪恶序列者与禁忌仪式的恐怖传闻，后背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但这份惊惧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她便强行压下了所有多余的念头，包括好奇与恐惧，张尘的事情，不是她能过问的。

    “需要几具？”

    她的问话很平静，只有那微微发紧的声线，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越多越好。”张尘的回复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幸存者的，序列者的，都要。”

    他需要喂食。

    漫山的诅咒黑雾，对血肉的饥渴已经逼近了临界点，那股源自本能的、想要吞噬一切的躁动，正一点点从手臂深处渗透出来。

    如果不及时喂食，失控的风险将以小时为单位递增。

    他当然可以出去随便抓几个活人，但他并不是什么乱杀无辜的大恶人，不到必不得已，他不会那样做。

    “好。”

    李挽月点头领命，没有再问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去。

    她的效率很高。

    两个小时后，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运输卡车，停在了避难所的通道入口。

    车厢的篷布被掀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都是在那场兽潮中死去，尚未来得及集中火化的幸存者和低阶序列者。

    张尘让那两名守卫将尸体一具具搬进了他那间宽敞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那扇已经无法闭合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死亡的冰冷气息。

    张尘走到那十七具尸体前，缓缓掀开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皮肤之下，那团沉睡的黑雾仿佛嗅到了丰盛的血肉气息，瞬间开始躁动。

    一缕缕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他的皮肤下硬生生钻了出来，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无数条蠕动的、饥渴的触须，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

    张尘面无表情，用脚将第一具尸体推到了右臂前方。

    “嘶——”

    黑雾猛地暴涨，不再是一团，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蟒口，一口将整具尸体完全包裹、吞噬。

    骨肉被分解的声音细微而密集，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十秒。

    那具尚还算完整的尸体，便彻底化为了虚无，连一根毛发、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黑雾满足地回缩了一些，重新沉入张尘的右臂皮肤之下，躁动稍稍平息，但依旧散发着意犹未尽的渴望。

    一具。

    又一具。

    当第十七具尸体也消失在黑雾之中后，那团漆黑的诅咒终于彻底平息了躁动，心满意足地完全沉寂下去，重新进入了“饱食”后的休眠状态。

    右臂的隐患，暂时解决了。

    张尘总算松了口气，那股随时可能被诅咒反噬的紧迫感，终于消退。

    ……

    傍晚时分。

    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是李挽月亲自来的。

    她手上提着一个麻袋，但分量明显比昨天轻了不少。

    “大人，这是今天采集到的灵血石。”

    她将麻袋递了过来。

    张尘接过，掂了掂，里面的数量远远没有昨天那么多。

    大概只有一百二十颗左右。

    李挽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起来。

    “这120颗，是我们军方和裁决所采集到的全部份额。商会联盟那边……今天一颗都没有送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原因您应该也清楚，商会联盟的那位六级强者回来了。秦岳……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张尘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

    “张尘先生，”李挽月罕见地没有用“大人”这个称呼，她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您要小心。我们猜测，商会的那位……很可能会对您动手。。”

    “行，我知道了。”

    张尘的回答依旧平淡。

    李挽月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躬身退去。

    房间里，张尘将那一百二十颗灵血石倒在地上。

    他没有像昨晚一样立刻开始升华。

    而是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间，走出了避难所。

    在无数幸存者敬畏的注视下，他走到了铁鹰城的街道中央，心念一动。

    一道血色流光从城外瞬息而至，小恶温顺地落在他身旁。

    张尘翻身骑上，一人一兽，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当然不是害怕。

    而是他的身体，需要更高效的恢复方式。

    神降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除，单靠躺在床上静养，太慢了。【血肉哺身】的能力，可以通过猎杀生命体来反哺己身，修复伤势。

    虽然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张尘离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铁鹰城的高层。

    军方的临时指挥部里，那个气质阴沉的瘦弱青年，站在地图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李挽月。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李挽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视线落在地图上铁鹰城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与此同时。

    商会联盟的据点深处。

    一间奢华得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房间里，一个身穿华服的老者，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听着手下的汇报。

    当听到“张尘已骑着诡兽离开铁鹰城”的消息时，他发出了一阵自得的笑声。

    “呵呵……算他识相。”

    站在他面前的几名商会高层，立刻露出了谄媚的恭维。

    “那是自然！大人您一回来，他哪里还敢逗留！”

    “一个走了运的小辈而已，怎能与大人的威势相提并论！”

    然而，在他们低垂的头颅下，每个人的神情里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忧虑。

    张尘是谁？

    那是在两大诡王联手之下，还能反杀的绝世凶人！

    而眼前这位“大人”呢？

    当初兽潮降临时，面对仅仅一头诡王，便卷走了联盟所有家底，第一个仓皇逃窜的存在。

    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形势比人强，他们不敢有任何反驳。

    尤其是秦岳，他站在人群的最后，双拳在袖中死死地攥着。

    他本以为，老者逃走之后，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掌控整个商会联盟。

    可这个懦夫，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完全不听任何人的劝阻，固执地将那个能轻易毁灭整座城市的男人，推到了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