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把外围供应商的监控档案留在原权限范围，情报照原安排继续追踪，陈启则把注意力转向顾文渊发来的燃料循环工程表，表格最下方的C2阀组被单独标成红色，旁边写着国内工程链重建。

    顾文渊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铺着从法国带回的公开接口资料和晨曦专项内部目录，他没有先讲理论，也没有拿汇报材料绕圈，伸手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氚燃料纯化阀组几个字。

    陈启看着那行字：“国内现有设备能直接接入吗？”

    “设备方向有，完整工程链还差一截。”

    “差哪些？”

    “阀体材料、密封件、纯化通道、回收接口和安全切断，各自都有供应方，放在一起还没跑过一套完整流程。”

    顾文渊翻开目录，将几处设备编号圈出来。

    “过去的资料分散在不同单位，设备厂看阀体，密封件厂看连接面，燃料组看纯化效率，安全组看切断边界，没人把这几段放进同一张工程图。”

    陈启把C2资料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由你负责统一。”

    “可以。”

    “供应商找好了？”

    “核工业密封件厂，做过高纯气体和核工程连接件，工艺基础够用，具体能力要靠送样确认。”

    陈启拿起笔，在工程表上签下意见：“启动C2工程链重建。”

    顾文渊收起目录：“今天去厂里。”

    罗正则从安全组终端接入会议，面前摆着燃料循环独立安全链清单，页面上有三层权限和两道隔离边界。

    “顾教授，C2接入主装置前，安全组要把独立安全链单独列出来。”

    顾文渊抬头：“具体要求？”

    “燃料进入纯化阀组前，先经过分级限量，供给量按测试级别逐档增加，设备每一档都要有独立记录。”

    “继续。”

    “纯化端和主装置之间设独立边界，燃料组负责设备运行，安全组负责边界确认，两组权限分开。”

    “第三项？”

    “出现异常，故障切断由独立安全链完成，主装置控制端只接收状态反馈，安全组保留直接停机权限。”

    顾文渊：“分级限量、独立边界、故障切断。”

    罗正则点头：“C2设备自带控制端可以调参数，安全链的切断权限不交给设备厂。”

    “同意。”

    “设备送样检测前，安全组还要核对密封材料批次、加工记录和接口编号。”

    顾文渊抬眼：“这些资料由谁保管？”

    “设备厂保存原件，晨曦专项组保存受控副本，安全组单独留一份只读记录。”

    “行。”

    陈启看着两人：“安全要求放进工程合同，设备厂先确认能做到，再进入送样。”

    罗正则合上清单：“我会把停机权限和资料权限写成固定条款。”

    顾文渊将纸张转向陈启，在会议桌中央写下三项指标。

    进去多少。

    出来多少。

    漏出来零。

    陈启看着三行字：“燃料循环的核心？”

    “进去多少、出来多少、漏出来零。”

    顾文渊用笔尖点向第一行：“送进纯化端的燃料，数量必须有记录，分级限量不能靠经验判断。”

    笔尖落到第二行：“完成纯化后，进入回收端的有效燃料要能对上，设备损耗、残留和回收量都得分开记录。”

    他点向第三行，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漏出来零。”

    罗正则看着那三个字：“这项由安全组和燃料组共同确认。”

    “工程数据归顾教授，安全数据归罗教授。”

    顾文渊把三项指标抄到白板上，字迹比平日更大，黑色笔画落在晨曦主装置图旁边，和真空室、第一壁、加热系统几个模块并列。

    “进去多少、出来多少、漏出来零，三个数缺一个，燃料循环就无法进入主装置。”

    陈启看向白板：“国内供应链能接住这三个要求吗？”

    “国内不是做不了，是过去没人把这三项指标钉死。”

    顾文渊把白板笔放回槽内：“核工业密封件厂有高纯气体密封经验，王工负责技术对接，先让他们按C2接口出首批样件。”

    罗正则补充：“首批样件只能进入独立测试台，和主装置保持物理隔离。”

    “清楚。”

    顾文渊收好文件，起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王工在厂里等着。”

    陈启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三项指标：“送样多久？”

    “设备厂给出的初步日期是三天。”

    “按三天准备，检测数据出来前，别提前排入接入计划。”

    “明白。”

    核工业密封件厂位于产业新城西侧的装备片区，厂区大门内摆着高纯气体连接件、阀体毛坯和密封材料样本，顾文渊下车后没有去办公楼，直接走进技术车间。

    王工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C2接口图，在测试台旁等候。

    “顾教授，图纸看过了。”

    “能做吗？”

    王工把接口图摊开：“阀体和连接件能按图加工，密封面需要重新开工艺窗口，氚环境下的长期稳定性还要靠样件测试确认。”

    “密封件材料呢？”

    “已有两种材料接近要求，一种耐温更好，一种加工稳定性更好，哪种进入C2，要看纯化气体环境和压力循环数据。”

    顾文渊走到样品柜旁，隔着玻璃看向几组不同颜色的密封环。

    “现有生产线能做到什么程度？”

    “高纯气体设备的常规泄漏率要求能达到，C2要求更细，尤其是反复启停和长周期运行后的稳定性，厂里的旧标准不够。”

    “旧标准不用。”

    王工看向他。

    顾文渊把C2接口图推到台面中央：“按晨曦工程标准重新定，阀体、密封面、连接件和检测方式一起改。”

    “周期会拉长。”

    “先把工程链立起来。”

    王工低头看图：“首批送样做三套？”

    “六套。”

    “六套里，几套做完整压力循环？”

    “六套全部做，三套做常规循环，三套做加严循环。”

    王工拿起笔，在样件清单上补充数量：“加严循环的检测平台需要单独腾出来。”

    罗正则走到测试台旁：“平台和安全隔离由安全组确认，设备厂只负责样件和过程记录。”

    王工看了看他：“需要多高的隔离等级？”

    “按C2独立测试要求执行，供给端、测试端、回收端分开记录。”

    顾文渊指向接口图上的三处连接位置：“供给端、纯化端、回收端都要设采集点，采集记录不能由同一套终端代替。”

    王工点头：“厂里有三套采集设备，采样精度符合现行核工程设备标准。”

    “采样频率？”

    王工翻到设备参数页：“常规模式每分钟一次，高频模式每十秒一次。”

    顾文渊抬眼：“C2工程样件按高频模式。”

    “会增加测试周期。”

    “测试周期可以增加，资料缺口不能留下。”

    王工看着他，手里的笔在清单上落下一道确认标记。

    “那就按高频模式做。”

    顾文渊沿着接口图一处处查看，阀体入口、纯化出口、回收端和安全切断口都被他用不同颜色标出，王工带着工程师逐项解释材料牌号、加工设备和检测方法。

    一只金属阀体样件被放到测试台中央，顾文渊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查看密封面。

    密封面上的加工纹路一圈圈排开，靠近内侧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亮痕，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王工问：“这处需要重做吗？”

    顾文渊没有回答，调高灯光，把放大镜向前移了一点。

    “加工纹路方向。”

    “沿阀体轴向。”

    “密封件受力方向？”

    “环向压紧，轴向存在往复变化。”

    “纹路方向不一致。”

    王工低头查看图纸：“这一批沿用的是高纯气体设备工艺。”

    “C2要重新定工艺。”

    “这一处会影响泄漏率？”

    “现在只能列为风险点，结果要靠检测确认。”

    顾文渊把样件放回托盘，拿起记录表，在密封面检查栏写下重新加工。

    王工接过记录：“首批六套全部改？”

    “全部改。”

    “加工时间增加一天。”

    “按新工艺做。”

    顾文渊又拿起另一只密封环，用放大镜逐点查看外缘与内侧连接处，王工站在旁边等候，工程师把原始加工记录打开，屏幕上列出机床编号、刀具编号和加工日期。

    顾文渊看完记录，把密封环放回托盘。

    “把刀具磨损记录也放进样件档案。”

    王工点头：“可以。”

    “每套样件单独编号，材料批次、加工设备、操作人员和检测日期都要对应。”

    “这部分厂里原本就有记录。”

    “原有记录保留，C2档案另外建立。”

    王工把记录要求写在生产单上，随后抬头看向顾文渊。

    “顾教授，国内不是第一次做这类阀组，过去也有设备交付，为什么这次要求拆得这么细？”

    顾文渊将放大镜放在桌边。

    “过去设备交付看的是单件合格，晨曦看的是整条燃料循环工程链。”

    他指着桌面上的接口图：“一只阀组能用，不代表供给、纯化、回收和安全切断能接成一条完整路径，三项指标彼此对应，任何一处记录缺失，最后的数据就无法核对。”

    王工看着图纸，拿起红笔在纯化端和回收端之间画出一道连接线。

    “那就按工程链做。”

    顾文渊点头：“按工程链做。”

    午后，首批C2样件送入独立测试区。

    六套阀组分列在三张测试台上，供给端接入模拟管路，纯化端与回收端各有独立采集模块，安全切断按钮设在测试区外侧，罗正则带着安全组完成隔离确认。

    “测试区封闭。”

    “供给端确认。”

    “纯化端确认。”

    “回收端确认。”

    “安全切断确认。”

    顾文渊站在主控台前，王工坐在设备端，罗正则站在独立安全席，三组人员之间隔着透明隔离板，所有数据分别保存到各自终端。

    顾文渊看向王工：“首批样件先跑低级别供给。”

    王工打开测试程序：“供给量按一级限值。”

    “回收端准备。”

    “回收端准备完成。”

    “安全链准备。”

    罗正则抬手：“独立安全链待命。”

    王工按下启动键，模拟燃料进入供给管路，流量计开始记录，压力、温度和阀体状态同步出现在主屏上。

    顾文渊看着三条数据链：“供给量报数。”

    “一级限值，输入量达到设定范围。”

    “纯化端状态。”

    “阀组开启，密封面受力稳定。”

    “回收端。”

    “回收记录正常。”

    罗正则核对安全链：“切断按钮状态正常，独立信号已接收。”

    第一轮低级别测试持续运行，六套样件的数据分别进入对应文件夹，设备端与安全端各自保留原始记录。

    王工查看压力变化：“一号、二号、三号状态平稳，四号、五号、六号也在区间内。”

    顾文渊没有抬头：“继续。”

    一级测试完成后，设备进入停机阶段，供给端关闭，回收端开始接收残余气体，纯化端压力逐步回落。

    “输入量。”

    “六套样件分别完成记录。”

    “回收量。”

    王工看了一眼屏幕：“六套数据正在计算。”

    “不要合并平均值。”

    “按套输出。”

    “对。”

    数据屏上，六组回收记录依次生成，顾文渊把输入量和回收量放在同一页，逐项核对设备编号。

    罗正则站在安全席查看独立切断记录：“一级测试结束，安全链无异常。”

    顾文渊将一号样件和二号样件的记录放到一起：“进入二级限值前，先做密封面复查。”

    王工安排工程师打开测试区外侧观察窗，对六套样件的阀体状态、连接件位置与外部密封面逐一查看，检测结果交回主控台。

    “一号密封面正常。”

    “二号正常。”

    “三号正常。”

    “四号正常。”

    “五号正常。”

    “六号正常。”

    顾文渊点开二级测试程序：“开始二级限值。”

    王工按下确认键，供给量上升，压力和温度曲线同时抬高，回收端保持独立记录，安全组的切断信号处于待命状态。

    测试持续到设定节点，设备端数据依旧排列在绿色区域内，顾文渊却把视线移到六号样件的泄漏监测栏。

    一串数据从屏幕底部跳出。

    王工先看见那一行，手指停在操作台边缘。

    “六号样件，泄漏率超出内控值。”

    顾文渊抬头：“数值。”

    “达到检测上限的两点一倍。”

    罗正则立刻查看独立安全链：“供给端已关闭，回收端保持，安全边界正常。”

    王工伸手准备打开六号样件的检测界面，顾文渊抬手压住他的动作。

    “先停，查清楚再谈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