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宁酒店顶楼套房。

    沈慕言刚午睡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刷手机。

    一刷，刷到自己男朋友的官方视频。

    眼睛一亮。

    再一刷，刷到评论区那一堆“老公”。

    脸当场就沉了。

    “我靠，我一个正牌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先喊上了？”

    她手比脑子快，冲进评论区，找到那条热评，先点了个赞。

    然后自己发了条：

    【老公加油！【慕言】最棒了！每天陪我写作业，（附三十六行小作文。）】

    真写了三十六行。

    她和唐洛川认识这么久，写的是字字真情，句句暧昧，最后一句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发完，躺回床上，美滋滋地等着看。

    评论很快来了。

    一百多赞，她刚要得意，点开细看。

    【姐妹，清醒一点，人家是老板，不是你老公。】

    【又来一个脑残粉，建议和楼上的一起清理了。】

    【技术区真的不能要了是吧，尴尬得我脚趾抠地。】

    【别来污染环境+1，喜欢自己偷偷喜欢，别发出来行吗？】

    沈慕言：“？？姐姐我喊的是货真价实、持证上岗、交过公粮的老公！”

    她一个失败的‘鲤鱼打挺’后，缓缓的坐起来，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回击的小作文都打好一半了。

    “我老公……”

    打到一半，停了。

    不能披露。

    自己是谁，跟唐洛川什么关系，暂时不能泄露出去。

    即便是官宣，也不能在这种场合。

    她要是回一句“他真是我老公”，网友第一反应不是祝福，是扒她是谁，顺藤摸瓜扒到唐家姐妹圈。

    她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把那三十六行小作文，删了！

    ......

    万宁的太阳，一晒就是又是五天。

    唐洛川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发布会开完，住两天，回魔都躺平。

    结果沈慕言第一个不干。

    “来都来了！”

    四个字，封死所有退路。

    然后是江浸月补刀：“机票都坐了湾流，你总不能落地就回吧？”

    苏晚棠直接把行程表拍他脸上：“我排好了，一天一个项目！都想玩！”

    唐洛川看着那张表，密密麻麻，从包艇到雨林，从深潜到高尔夫。

    他认命了。

    第一天，出海。

    包了一条七十二尺的游艇，一天十八万。

    船上有厨师、有船员、有浮潜装备，甲板上能躺二十个人。

    李安娜把“坦克”也带上了。

    大丹犬第一次上船，先是懵，然后疯，最后趴在船头，海风把两只耳朵吹得跟翅膀似的，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狗生巅峰”。

    中午船停在深水区，厨师现杀了一条六十斤的马鲛，一半刺身一半炭烤。

    一天，十八万，加上杂七杂八，二十一万。

    第二天，本来安排的是深潜。

    结果前一晚下了雨，海水浑了，临时改去雨林溯溪。

    向导带着一行人钻山沟，趟水，抓螃蟹。

    夏晨曦玩得最疯。

    平时端着“夏老师”架子的一个人，挽着裤腿在水里追了半只溪蟹，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追。

    唐洛川在岸上看得直乐：“老师形象不要了？”

    “这里没学生。”夏晨曦把螃蟹举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归我了。”

    下午回程，路过一个黎族村寨，宋芷寒看上了一块手工织锦，三万八。

    老板娘说这是阿婆织了两个月的。

    宋芷寒没还价，直接买了。

    这天连着交通、餐食、向导小费，花了十四万。

    第三天，高尔夫。

    王天姿订的球场，全是京城那帮人度假爱去的场子，果岭费一場两万八。

    唐洛川本来想装死，被王天姿拎去了。

    苏晚棠看上了会所展柜里一套限量球杆，全球五百套，四十八万。

    但她根本不会打！

    第四天，本来说好休息。

    结果早上九点，林知意敲门，说是最贵的那套私人沙滩别墅用空。

    一晚上22万！

    那天是真消停。九个女人，一个泳池，谁也不刷手机。

    下午酒店经理来敲门，说后厨进了批野生东星斑，问唐总要不用点。

    唐洛川摆手：“看着办。”

    经理看着办的结果是，一段饭三万八，有开了几瓶好久。

    几个女生分着喝，总计26万。

    唐洛川喝的北冰洋。

    并在手机备忘录备注：北冰洋赢了。

    第五天，最后一天，返程日。

    上午没事干，一群人逛免税城。

    沈慕言之前带的空箱子，终于派上用场了。

    化妆品、包、首饰，一路扫过去。

    宋芷寒给外婆挑了只玉镯，二十八万。

    林知意给奶奶挑了个摆件，十七万。

    李安娜什么都不买，最后抱走了一整柜狗零食和狗窝，空运回魔都，八万。

    免税城一圈下来，五十多万。

    中午在酒店吃最后一顿，下午三点，车队去机场。

    三架湾流，翅膀一亮，回魔都。

    唐洛川瘫在座椅上，翻备忘录，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就度假了十天左右，花费260多万。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

    但唐总现在只想躺床上，还得是侧躺，刷一会短视频。

    .......

    几天后。

    唐洛川坐在办公室内，正处理工作。

    他要走走在全世界的前头，那必须要勤更新。

    提高用户的粘性。

    法务部主管敲门后，走了进来：“唐总，那边走程序！判了！”

    “什么判了？”

    “起诉的五十个黑粉，首批判决下来了！”

    “哦...”，这是他要不说，唐洛川感觉快忘了。

    本身就是离着自己生活很远的人。

    “行，我知道了，辛苦！”

    法务部主管退出去，唐洛川这才打开手机看了下。

    天穹官方已经发了声明，这种事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声明发出去两个小时内，转发破了五十万。

    不是粉丝转的。

    是全网吃瓜群众自发转的。

    【来活了来活了！天穹真的告了！】

    【五十个，一个不少，全按名单来的。】

    【我上次亲眼看见一个号骂得最脏，@苏晚棠 那条，转发2万多。这回有他好果子吃了。】

    而另一边。

    被判决的这五十个人，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

    五十个账号，判决不是一天下来的。

    法务部那边第一批先判了十七个。

    统一口径：公开道歉，道歉信挂在账号主页置顶三十天，赔偿八万到十五万不等。

    骂得最狠、转发最多的那几个，金额顶格。

    不执行？

    简单。

    申请强制执行，上失信名单，高铁飞机银行卡，全停。

    ......

    第一个出事的，是个叫“愤怒的老狗”的账号。

    四十多岁，男，某三线城市开建材店的，店里一年流水几百万，手里有点钱。

    当初他在评论区骂苏晚棠，一条小作文写了六百字，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转发破了六千。

    法院判下来：道歉，赔十五万，顶格。

    老猫不服。

    “我就说几句话，十五万？她苏晚棠一天赚的比我一年都多，缺我这十五万？”

    他老婆劝他：“认了吧，你看人家那架势。”

    “认什么认！我有钱，我请律师！”

    律师看完案卷，把材料往桌上一推：“打不赢。人家公证、截图、链接，证据链齐得跟教科书似的。你那六百字，字字都在案。”

    老狗蔫了。

    钱，他赔得起。

    但道歉，他不服。

    于是他整了封阴阳怪气的道歉信。

    【本人“愤怒的老狗”，因一时口快，发表了不当言论。

    本人深知网络言论自由的前提是遵纪守法，本人对此深表“遗憾”。向苏晚棠女士道歉。

    没想到“伟大”的“唐洛川”先生下手这么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没有意识我到惹不起，也打不起这个官司。

    罚钱我认，尊重法院的判决。祝‘伟大的唐洛川先生’和‘不知道怎么就被力捧的苏晚棠’女士幸福美满！再次诚恳道歉。】

    发出去，置顶。

    信里每一个“遗憾”和“歉意”都打了引号。

    还给唐洛川加了个‘伟大’二字，实则就是暗示对方有钱，有势，欺负老实人。

    这种还算是比较‘横’的。

    ......

    第二类人，画风就不一样了。

    这帮人是真跟风的。

    当初看别人骂，觉得好玩，而且对有钱人确实鄙视。有种仇富心理。

    自己过的不爽，但是看到有钱人吃瘪就很开心。

    判决下来，人傻了。

    一个叫“晨风1988”的，普通上班族，月薪六千。

    判赔八万，道歉置顶。

    他的道歉信倒是诚恳，字字恳切，句句悔过：

    【我错了，我不该跟风造谣，不该用最恶毒的话去揣测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对不起。】

    评论区还有人夸他态度好。

    【这个看着是真知道错了。】

    【态度可以，比那个老狗强多了。】

    但点进他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出一台九成新笔记本，低价。】

    再往前翻。

    【闲鱼出闲置，咖啡机、手办、球鞋，可小刀。】

    评论区很快有人发现了。

    【哥，你道歉信挺诚恳，咋连着七天挂闲置呢？】

    【八万对你这月薪是不是有点狠了……】

    【看着是真知道错了，主要是赔不起，哈哈。】

    【有点可怜他了，6000块钱一个月，一年的工资都没了。】

    晨风1988没回这些评论。

    他心里有本账。

    八万，不吃不喝攒十三个月。

    爸妈那边还得咬着牙开口要生活费，开口就得说原因，说原因就得承认自己骂过人。

    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包括“我错了”。

    包括“对不起”。

    也包括，他真的真的，很心疼这笔钱。

    ……

    而第三类人，是最冤，也是最不冤的。

    宝妈。

    确切说，是当水军的宝妈。

    一个姓刘的宝妈，三十二岁，孩子刚上幼儿园，在家带娃没收入。

    某天刷到一个“网络兼职群”。

    【日结，动动手指，一条评论几毛钱，月入两三千不是梦。】

    她进了群。

    群里发任务，复制文案，粘贴到指定评论区，发一条，截图，结算五毛到一块。

    那条文案是现成的，骂苏晚棠的，八百字，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刘姐觉得，骂两句又不犯法，网上骂人的多了去了。

    她一天发几十条。

    干了半个月，赚了一千二百块。

    判决下来那天，她在超市挑鸡蛋，手机弹出法院短信。

    赔偿：十二万。

    十二万。

    她兼职赚的那一千二，连零头都不够。

    当天晚上，家里炸了。

    丈夫把手机拍在桌上：“十二万？你给家里赚十二万了吗？你发的那些玩意是能吃还是能穿？”

    “我不知道会这样啊……”

    “不知道？白纸黑字的判决书寄到家里，你跟我说不知道？孩子下学期幼儿园学费谁交？”

    刘姐坐在沙发上哭。

    哭完了，还得道歉。

    她的道歉信写得乱七八糟，错别字好几个，语句都不通顺：

    【我是刘XX，我错了，我为了赚点小钱发了不该发的话，我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苏女士原谅，我家真的赔不起……】

    这条道歉信被截图挂出来之后，评论区风向反而变了一点。

    【这信看着不像装的，是真慌了。】

    【水军也是有价格的，五毛一条，赔十二万，这买卖亏麻了。】

    【但是！可怜不代表无辜。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不知道骂人犯法？】

    【同意楼上。可怜是真的，该赔也是真的。】

    而唐洛川也不是不近人情！但也不是大冤种。

    赔不起不要紧，分期就行了。

    判多少是多少，该执行执行。

    十二万分了三年，每个月三千三。

    ……

    而这五十个人里，还有一类特殊的群体。

    学生。

    而且这是最多的群体。

    某个大三女生，跟着宿舍群里的“冲塔活动”骂了几条，转发点赞，玩得挺嗨。

    判决名单下来，她在里面。

    但他的案子是另案处理，缓着的。

    不是不处理，是先走调解。

    法院联系了学校，学校联系了家长。

    男生他爸连夜从县城赶来，在学校办公室里，当着辅导员的面，一巴掌没落下去，但手抬了三次。

    “我在工地上一个月挣七千，你要是赔进去十万，我跟你妈得搬砖搬到哪年？”

    女生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最后调解结果：书面悔过，公开在原账号澄清事实、澄清苏晚棠被造谣的几条内容，费用部分分期，学校记过处分。

    没有上失信名单。

    没有强制执行。

    网友知道后，吵了两拨。

    网友知道后，吵了两拨。

    【轻了轻了！骂人的时候咋不想想自己是学生？】

    【重了重了，一个学生毁信用，这辈子完了。】

    但更多的人说的是第三种：

    【依法处理，该严的严，该宽的宽。这就对了。】

    【天穹没赶尽杀绝，已经算是留了体面。真赶尽杀绝，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