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关着。烛火跳了跳。

    苏临指尖翻过《魂杀诀》的纸页，目光停在第七重的反噬注解上。

    萧重楼还准备开口说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寻常的脚步。

    是狂奔。

    萧重楼眉头猛地一皱。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雷震踉跄着冲进来，满头大汗，嘴唇哆嗦，手扶着门框，连话都说不利索：“宫主……出……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萧重楼声音一沉，“慌什么？”

    雷震咽了口唾沫，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神域东南西北，四面边疆，同时发来万里传讯——”

    他顿了一下，牙关在打颤：“美人鱼族、魂族、魔族、精灵族……四大圣族，同时举兵压境！先锋军已到边关！最迟半天便至！”

    大殿，瞬间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苏临指尖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萧重楼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雷震，声音沉了半度：“你说……哪四族？”

    “美人鱼族、魂族、魔族、精灵族！四大圣族，同一天，同时出兵！”

    雷震的腿在抖，但话已经控制不住了：“据前方谍报，每一族的兵力都在千万以上！领兵的，全是各族的顶尖强者！！”

    萧重楼的脸色，终于变了。

    圣族顶尖强者

    那都是神王巅峰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强者，平时高高在上，不会轻易踏足人族疆域。

    今天，一出来就是四个。

    萧重楼只沉默了不到三息，便猛地转头看向苏临：“你的蜕神池事，泄了。”

    苏临把书合上，声音平淡：“嗯。”

    “第一名神像的传承，万古未有人得到过。你拿了它，那就是人族的变数。”萧重楼的声音越说越沉，“人族在万族里排名中上，但还不能和四大圣族抗衡。。”

    苏临没说话。

    萧重楼猛地转身，雷震还站在门口，两条腿跟筛糠似的抖：“宫主……这、这怎么办啊？四大种族联合，咱们人族撑不住的！就算是八大天宫一起上，那……那也是以卵击石啊！”

    萧重楼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八瓣。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没管。

    “慌什么！”他低吼一声，“你他妈是神霄天宫的人，天塌下来了还有老子先顶！”

    雷震被他这么一吼，抖得更厉害了，但好歹没瘫下去。

    苏临站在殿中央，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片刻后，他开口了：“那四族的强者，是冲我来的。”

    萧重楼转头看他。

    苏临抬起头：“我拿了第一神像的传承，人族出了一个他们忌惮的人。他们怕的是这个人成长起来，未来人族一跃成为顶级大族。所以趁我还没起来之前，先把我捏死。”

    他顿了顿：“只要我在人族，人族就是众矢之的。”

    萧重楼沉默。

    空气凝固了半天。雷震咽了口唾沫：“那……那四殿下……”

    “我走。”

    苏临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走？你出去就是死？在这里我保你还能有一线希望。”萧重楼沉声问。

    殿门再次被推开，萧烈和萧雪冲了进来。萧烈嗓门炸得整座大殿嗡嗡响：“父王！我听说美人鱼族和魂族打到门口来了？！”

    萧雪一把把他拽到身后：“别嚎了！听父王说！”

    萧重楼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你们来得好，正好，事态紧急了——”

    他把边境军情寥寥数语讲完。

    萧烈听完，整个人呆了好半天，嘴唇哆嗦：“那……那我四弟他……”

    萧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还看不出来？这四大圣族，就是冲四弟来的！”

    “神技传承——人族出现天骄了——万族就要联手扼杀——这套路，历史上发生多少次了。”萧重楼声音低沉，“人族在万族里排名中上，本来不算什么。现在咱们出了一个拿了第一神像传承的人，你猜其它种族怎么想？”

    “他们怕。”萧雪接过话，声音发凉，“他们怕人族崛起。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萧烈急得直跺脚：“那四弟怎么办啊！他还三百级呢！对面随便来一个就可以碾死他的！”

    苏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会去一个他们进不去的地方。”

    萧烈：“什么地方？”

    苏临：“万族战场。”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萧烈张大嘴，半天没合拢。萧雪的眉头微微皱起。雷震的腿，又开始抖了。

    萧重楼沉声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苏临的声音淡得像水，“万族战场——万族共同开辟的一处远古遗迹领域，只有350级以下才能进去。超过350级，强行踏入，会被天地规则碾成齑粉。这是铁律，谁都不能破坏。”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凶险？”萧重楼盯着他，“那里是世界最疯狂的战场！万族天骄汇聚，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变强而杀戮，为了杀戮而变强的疯子！你三百级进去，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苏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但是，那是我唯一的生路。”

    大殿，彻底安静了。

    萧烈眼眶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可是你才三百级啊……你进去……不是送死吗……”

    苏临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看向殿外。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像风：“不去也是死，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自己去搏。”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人族强者还在。我走了，那四族的强者就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他们要找的是我——而不是整片神域。”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万族战场……正好，我需要一个地方练级。”

    窗外，风声骤紧。

    一道黑影从檐角无声掠下，在殿外石阶上单膝跪地：“宫主！神霄天宫外围万里突然出现大量异族气息！正在接近，他们快到了！”

    萧重楼霍然转身：“来得好快！”

    他猛地看向苏临：“你立刻从后殿密道走！万族战场的入口在神域东端的天裂峡！那里有我神霄天宫一处隐秘传送阵！雷震！”

    雷震打了个寒颤：“在！”

    “带四殿下去天裂峡！一路上，不管谁拦，杀过去！”

    雷震咽了口唾沫，重重抱拳：“是！”

    萧重楼又看向苏临，声音微哑：“小子放心……老子誓死守护你进万族战场。”

    苏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开口，声音平静：“走了。”

    没有拖泥带水，他转身，大步跨过殿门。

    雷震连忙跟上。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萧烈鼻子一酸：“四弟！”

    苏临脚步没顿。

    萧雪死死捏着拳头，声音发抖：“四弟……你一定要活着。”

    苏临还是没有回头。

    萧重楼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压低声音：“别让我失望……别让人族失望。”

    天裂峡，传送阵前。

    峡谷两侧，万丈绝壁如刀劈斧砍。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鸣作响，像一头远古巨兽在叹息。

    苏临站在传送阵上。

    阵纹一圈一圈亮起，蓝色光芒在石板间流转。

    雷震站在阵外，眼眶泛红：“四殿下……您……您一定……”

    “放心，能活。”

    苏临打断他，声音淡淡的。

    “我一定会活。”

    阵法亮到最盛的时候，蓝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空间开始扭曲。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蓝色光芒已经将他完全吞没。

    神霄天宫，议事大殿。

    萧重楼站在殿门前，目光望着东方天际。

    那里，四道恐怖的气息正如同山岳一般碾压而来，将天穹都染成了不同的颜色——幽蓝、墨黑、暗红、银紫。

    萧烈腿肚子发软，但强撑着没跪：“父王……他们到了……”

    萧雪攥着剑柄，指尖冰凉。

    萧重楼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得像一块铁：“都给我站直了。咱们是神霄天宫，就算打不过，也不能丢了人族的骨气。”

    那四道气息，在神霄天宫上空停住。

    空间被撕开四道口子。

    四道身影，踏出虚空。

    最左边那道，是一名面容绝美的女子。她赤着脚，脚踝上缠着银色的细链，鱼尾形的光纹在裙摆间若隐若现，眸光冰冷得像深海寒冰。

    美人鱼族，镇海王者。

    她身后，数十道灰蓝色的人影悬浮于空，每一个都散发着三百七十级以上的气息。

    她旁边，是一道裹在黑色雾气里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在雾中缓缓转动。他周身的气息虚无缥缈，像是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

    魂族，噬魂王者。

    再旁边，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壮汉，通体暗红，皮肤上布满岩浆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灼热的火光。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周围的空气烫得扭曲。

    魔族，焚天战将。

    而最右边那道身影最为诡异——她通体银白，像是由月光凝成。她的面容看不清，只能看到满头银发垂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在散发微光。

    精灵族，月辉圣女。

    四大强者，同时降临。

    整个神霄天宫，空气凝固了。

    萧烈嘴唇发白，腿在抖，但硬撑着没吭声。萧雪攥着剑柄，指节发白。萧重楼站在最前方，紧闭着嘴唇，目光沉稳。

    镇海尊者开口了。她声音清冷，像碎冰碰撞：“萧宫主，我们此行的目的，想必你清楚。”

    萧重楼没有正面回答：“四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焚天战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别他娘的装蒜！把人交出来！”

    “什么人？”萧重楼声音不变。

    “你们神霄天宫那个四殿下，萧铭！”焚天战将声如洪钟，“他得到了万古第一神像的传承，这事儿已经传遍万族！今天他必须死！你把他交出来，我们立刻退兵！你不交——”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如雷：“那就别怪我们踏平神霄天宫，再将整个人族夷为平地！”

    萧重楼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一丝轻蔑，一丝苍凉。

    “四位来得不巧。”他缓缓开口，“萧铭……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神域了。”

    四道气息，同时一凝。

    噬魂尊者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骤然亮起：“去哪了？”

    萧重楼一字一顿：“万族战场。”

    空气，彻底凝固了。

    镇海尊者的眸光猛地一缩。

    月辉圣女第一次开口，声音空灵飘忽：“万族战场……350级以下才能进入的那处遗迹？”

    “没错。”萧重楼嘴角勾起，声音平淡，“你们要杀他，可以。派你们天骄去吧，你们进不去。”

    焚天战将猛地踏出一步，整座大殿都震了一下：“你！”

    镇海尊者抬手，拦住他。

    她盯着萧重楼，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萧宫主，你以为送他去万族战场，他就安全了？”

    “万族战场，限制350级以下。”

    “他一个刚踏入300级的小崽子，进去就是给给万族天才当腊肉。你以为那是活路？”

    萧重楼神色不动：“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的选择？”镇海尊者冷笑，“好。好得很。那我们就让他死在万族战场里。”

    她说完，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那数十道蓝灰色身影紧随其后，化作流光消散。

    焚天战将哼了一声，也转身走。

    月辉圣女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天际，低声说了一句：“萧铭……你还真会选地方。”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谁也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虚空里。

    噬魂尊者没有走。

    他悬在半空，那幽绿色的竖瞳盯着萧重楼，声音阴恻恻地飘下来：“萧宫主，你以为萧铭进了万族战场就有希望活。”

    “等着吧，我会让你们感到绝望。”

    话音落下，黑雾消散。

    天空，重新恢复清明。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萧烈的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我他娘的后背全湿了……”

    萧雪没说话。她死死攥着剑柄，指甲掐进掌心。

    萧重楼望着四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语：“臭小子……”风卷过神霄天宫的飞檐，带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萧重楼负手而立，望着那群消失的身影，沉默很久，才转身回到殿内。

    万族战场。

    天旋地转。苏临在一阵强烈的撕扯感中落定。脚踩在实地上，靴底传来粗粝的沙砾感。他睁开眼，看到一片灰红色的荒原。天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晕挂在穹顶。空气中弥漫着炽热、干燥、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这里就是万族战场。

    头顶，一阵急促的扑翼声掠过。

    他抬头，数百道黑点正从远处天空飞来，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种鹰身人面的异族，双翼展开足有三丈长，爪子上握着明晃晃的骨质长矛。

    为首的一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远远地锁定了苏临。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然后俯冲而下。

    苏临站在原地没动。

    那怪鸟冲到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忽然，它看到了苏临的等级气息——三百级。

    它猛地一振翅膀，刹住身形，悬在半空。赤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它嘴角咧开，发出刺耳的嘶鸣：“三百级？刚进来的新人？小崽子，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鹰屠——交出你身上所有的宝物和功诀，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它身后，那数百道黑影同时降落，围成一圈，将苏临堵在中央。明晃晃的骨矛，全部对准了他。

    苏临抬头，目光平淡地看着那为首的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