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除了空洞还是空洞。

    刚刚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漠和嫌弃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而是自己的错觉？

    娜塔莉亚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泰迪熊，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真没有？”

    莉莉狐疑地凑上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娜塔莉亚眼前晃了晃。

    娜塔莉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莉莉皱着小眉头，后退了两步。

    难道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

    可刚才那试剂掉下来的时候，她动作那么快。

    说话的声音还那么冷。

    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明明跟之前一模一样。

    莉莉用力晃了晃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

    不想了。

    不过下一秒，莉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猛地一拍手。

    对啊！

    不管刚才是不是错觉，娜塔莉亚伸手去接东西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之前这几天，不管别人怎么逗她，怎么在她面前晃悠，她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

    现在居然知道主动去接掉下来的东西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外界有反应了！

    莉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爸爸和那些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都说，娜塔莉亚的脑子坏掉了，情感区域受损，这辈子可能都好不了了。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肯定是自己这几天天天拉着她到处跑到处看，这才最终起作用了！

    莉莉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原来治病这么简单。

    只要多带她出去玩，多给她点刺激，她的脑子就能慢慢转过来。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瞬间在莉莉小小的胸膛里燃烧起来。

    她是里昂的女儿。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个可怜的姐姐治好！

    “走！”

    莉莉一把抓住娜塔莉亚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

    “我们回房间！”

    娜塔莉亚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莉莉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而在娜塔莉亚身体的最深处，亚历克丝的意识被死死压制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她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亚历克丝在心里疯狂咒骂。

    这个麻烦的小鬼！

    要不是刚才自己本能反应，也根本不会暴露。

    但好在自己意识现在虚弱得很，马上就被主人格重新顶了下去。

    这小丫头应该没看出什么端倪。

    可是，她现在要带自己去哪？

    亚历克丝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回到莉莉的专属房间。

    莉莉把娜塔莉亚按在柔软的沙发上。

    然后自己撅着屁股，在床底下翻找了半天，拽出一个一盒五颜六色的笔。

    她把画板往地毯上一支，盘腿坐下。

    “娜塔莉亚，你看着啊。”

    莉莉拿起一根笔，在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大字。

    《娜塔莉亚恢复计划》。

    虽然字写得像狗爬，有的字母也写错了，但莉莉脸上的表情却严肃得像个正在做战前动员的将军。

    “嗯，我已经决定了。”

    莉莉敲了敲那张纸。

    “我要亲自当你的医生。”

    “爸爸他们不懂，他们只会给你打针吃药，但我知道，那根本没用。”

    “你这病得用特殊的方法。”

    坐在沙发上的娜塔莉亚面无表情。

    而体内的亚历克丝已经快要抓狂了。

    这小鬼在发什么疯？

    什么恢复计划？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心理创伤吗！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莉莉继续写写画画。

    “第一步。”

    莉莉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强效刺激疗法。”

    “你现在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感兴趣，那是因为你看到的还不够多。”

    “我要带你去看最刺激的东西，让你的脑子重新转起来。”

    莉莉转过头，看着娜塔莉亚。

    “你准备好了吗？”

    娜塔莉亚抱着泰迪熊，呆呆地点了点头。

    亚历克丝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十分钟后。

    亚特兰大监狱靶场。

    这里是监狱守卫和超级士兵们日常训练射击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是了，还有什么比能杀人的枪更刺激？

    没有！

    所以，莉莉拉着娜塔莉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正在训练的几个守卫看到莉莉，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立正敬礼。

    好歹也是里昂的女儿，以后没准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自然不敢得罪。

    莉莉摆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派头。

    “你们练你们的，我带我朋友来玩玩。”

    她拉着娜塔莉亚走到一个空着的射击位前。

    桌子上摆着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枪，还有几盒黄澄澄的子弹。

    莉莉熟练地拿起一把格洛克19，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枪膛。

    “看好了。”

    莉莉把枪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隔音耳罩，粗暴地扣在娜塔莉亚的头上。

    “这声音不算太大，但你没听过，先戴着。”

    接着，莉莉拿起枪，转身面对二十米外的靶纸。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双手握枪，手臂伸直。

    都是艾达阿姨教自己的。

    砰！砰！砰！

    连续三枪。

    枪枪十环。

    莉莉装作帅气的样子，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这才转头看向娜塔莉亚。

    “怎么样？帅不帅？”

    娜塔莉亚戴着大号的隔音耳罩，像个滑稽的大蘑菇。

    她看着靶纸，眼神依旧空洞，却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莉莉把枪递到娜塔莉亚面前。

    娜塔莉亚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叹了口气，直接抓起娜塔莉亚的手，把枪塞进她的手里。

    “握紧。”

    莉莉用力捏着娜塔莉亚的手指，让她扣住枪柄。

    “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不准直接碰扳机。”

    莉莉纠正着娜塔莉亚的动作。

    娜塔莉亚的手很软，也没有力气，枪口一直往下耷拉着。

    而这时，娜塔莉亚的意识已经发生了转变。

    她握着枪，枪口却在“不经意间”对准了正在继续指导动作的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