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觉得自己的世界不算完美，同样有着许许多多的遗憾。

    可当有人告诉自己，从小到大的一切全是虚妄梦境，李华还是无法接受。

    相爱的妻子，慈祥的父母，以及这一路所遇到的形形色色......

    全部，只是梦境？

    “不甘吗？我们比你更不甘。”

    秦有木眼底泛着苦涩，轻声说道，“我今年二十八了，至今未婚未恋，家里催我相亲。”

    “如你所见，我的条件不差，甚至很优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对情爱提不起兴趣。”

    “以前我不明白，权当是工作繁忙安慰自己，可是今天我知道了，我的人生轨迹不过是源自于你的内心想法。”

    “因为另一世界的秦有木是高岭之花，你们都没能走在一起，你内心就认为任何世界的秦有木都该如此。”

    李华僵在原地，脑海不断重复秦有木说的话。

    “班长，可你们都是......”

    “我们是活人没错，只不过我们是被提前设定剧本的活人。”

    李华的不甘只是自身境遇是虚妄，秦有木则是自身这一个体都是提线木偶。

    李华沉默很久，攥着拳头，“就算真的是梦境，反正这梦境很真实，那我一直留在这里安度余生，也是一样。”

    “李华，这就是梦魔想要达成的效果。”

    秦有木喝了口咖啡，咂咂嘴巴，很苦，可她莫名很想细细体会。

    苦涩，也是真实的一种。

    尽管舌尖苦涩很平淡，却还能告诉秦有木，自己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光靠你自身的幻想，肯定构建不出这么真实的世界。”

    秦有木看着李华，叹声说道，“关键还是梦魔，它以这份真实困住了你，我们是你内心的幻想，可你要是留在这里，同样会成为梦魔的提线木偶。”

    “无论是美好亦或痛苦，一旦梦魔厌倦，你什么都不会剩下。”

    李华低着头，默然不语。

    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班长，如果我真的离开这个世界，那你，还有诗诗，我的爸妈......”

    “我们可能会随着梦境消散，也可能会不再按照你的轨迹生活，谁知道呢？”

    秦有木显然没有说实话，倘若李华梦醒，此地现实就是真正的梦境。

    梦醒之后，众人的痕迹，只会存在于李华的记忆之中，怎么可能还会有新的生活？

    “班长，你...你为什么？”

    李华声音沉闷，内心情绪翻涌。

    他是梦境的源头，尚且做不到梦中‘王后’的沉稳与理智，反观秦有木，却还能如梦中秦有木般的绝对理智。

    明知一旦梦醒，自己很可能不复存在，秦有木居然依旧劝说李华回归真实。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内心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吧。”

    秦有木捧着咖啡，内心无比平静，“李华，我们安宁的世界，铸造不出我这种性格。”

    “只有你梦境中充满恐怖与绝望的极端世界，才会需要绝对理智的执行者。”

    李华沉默了，脑海闪过一个女人的背影。

    只做正确的绝对执行者，没有自我感情的冰冷机器，任何人的生命连同自己也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如果是她的话，只要明白梦醒是正确方向，确实会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正如秦有木所言，充斥恐怖的极端世界，需要一个绝对理智的执行者。

    然而，眼前世界的秦有木呢？

    对方生活在安宁的世界，父母健在相亲相爱，理当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秦有木会做出这种决定，全然源自自己对她的幻想。

    李华突然很难受，内心涌出莫大愧疚。

    秦有木像没注意李华情绪，喝着咖啡继续说道，“李华，梦魔是以真实困住你，我觉得打破梦境很简单。”

    “当你发觉眼前世界不够真实时，梦自然会醒。”

    “比如你遇到吴清雅后，脑海浮现很多另一世界的记忆，因为这女孩不属于你梦中的世界。”

    “不属于你的内心的事物，将会打破这份维系多年的真实。”

    “又比如我，你觉得这样安全的世界，可能会出现我这样的人吗？”

    李华脑袋一团乱，感觉眼前世界在扭曲，同样的两张俏脸在重叠又分开。

    难以言喻的剥离感愈发严重，前一秒还很真实的世界，此刻好像醉酒般抹掉很多细节。

    当初李华还不懂这种感觉，只以为自己睡懵了，如今想来这就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从小到大性子都很冷。”

    李华突然拿起咖啡一饮而尽，而后起身快步离开。

    秦有木神色微怔，本欲再说几句，看着李华的果决背影，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她没有去追问或是劝说，捧着咖啡看向城市风景。

    口中咖啡苦涩，可是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