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者营地

    洞口，贝塔把肩上的粗布口袋放下来，靠在石壁旁边。

    洞里的人看见他，纷纷站起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喊了一声“贝塔先生”。

    那个年轻女人弗朗西斯，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抱着婴儿，步子有点急，走到贝塔面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贝塔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包盐，放在地上，又把手伸进去，摸出一个奶嘴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婴儿衣服，递过去。

    弗朗西斯接过来，手指攥着奶嘴，眼眶红了，连说了两声谢谢，声音有点抖。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贝塔，又说了声谢谢，才回到火堆旁边，蹲下来，把奶嘴塞进婴儿嘴里。

    婴儿含住了，不哭了。

    现在首领阿尔法还容忍，是因为暂时不需要迁移，但迁移的时候，因为孩子无法符合低语者，绝对会被阿尔法叫抛弃，所以她尽可能寻找可以让自己孩子不吵不闹处理办法。

    可惜一个婴儿那里会如大人所想那样配合。

    贝塔站起来，把空口袋甩到肩上，往洞里走。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楚。

    阿尔法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尖锐的，急促的，像是砸在石壁上的石子，弹回来，又砸过去。

    贝塔加快脚步，绕过一根石笋，看见阿尔法站在火堆旁边，脚边翻着一个木箱，里面的干肉和草药撒了一地。

    阿尔法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乱打，火星子被她抽得四处飞溅。

    “阿尔法。”

    贝塔走过去道：“发生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阿尔法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莉迪亚，还不是那个丫头。”

    阿尔法的声音很硬，但呼吸很急道：“昨晚跟我吵了一架，让我们投靠保护伞公司，我没同意，今天早上，人不见了。”

    阿尔法把木棍扔进火里道：“那丫头跑了，去找保护伞公司了。”

    贝塔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道：“也许那是她想要的生活。”

    阿尔法猛地转过身，眼睛瞪着贝塔，那目光能把人钉在石壁上道：“其他人投靠都可以，唯独我女儿不行，我不允许第一个叛徒是我家人带头的。”

    贝塔没接话，转身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贝塔朝坐在外面磨刀的一个男人喊了一声：“鲁弗斯。”

    鲁弗斯站起来，把刀插回腰后。

    贝塔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鲁弗斯点了点头，带上两个人，朝树林的方向追出去了。

    莉迪亚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碎叶，脸被树枝划了一道，外套袖子撕开了一个口子。

    莉迪亚喘着气，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公路上什么都没有，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莉迪亚开心笑了一下，开始小跑，沿着公路朝南边跑。

    她母亲阿尔法想当野人，她自己不想。

    她受够了，用命去跟行尸为伍。

    北上迁移的时候，遇到那些变异的，脓包一碰就炸，火焰行尸靠近就能把人烧死，钢筋行尸撞过来像一堵铁墙。

    她亲眼看着同伴不小心碰到变异行尸，痛苦发出声音，立马被咬，变异行尸自带伤害不断加重伤害对方，同意不断被几只行尸按在地上，像斑鬣狗撕猎物一样，把器官从身体里扯出来，痛苦绝望失去。

    莉迪亚那时候就明白了，行尸就是行尸，永远变不会与人类和平共处。

    小镇在公路边上，灰扑扑的，几排房子，一条主街。

    莉迪亚进去转了一圈，每间屋子都推开门看了，橱柜是空的，抽屉是空的，连地上的灰都被踩得乱七八糟。

    保护伞公司确实一点余地都没留。

    她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嗓子干得发紧，胃里空得发慌。

    她站在一间空屋子的门口，又渴又饿，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嗬嗬声。

    她转过身，两只行尸跟在后面，十步远，歪歪扭扭的，嘴上挂着黑血，手指在空气中抓来抓去。她把面具扔在营地里了，身上的气味被风吹散了，它们闻到了。

    她骂了一句，左右看了一眼，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棍，一折两断，捡起长的那一截，在手里攥紧。

    第一只行尸扑过来，她把木棍捅过去，棍尖从眼眶扎进去，行尸倒下去。

    第二只已经扑到跟前了，她拔了一下木棍，卡在骨头里没拔出来，那只行尸朝她扑过来，她仓促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尸扑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卡在它脑袋上的那根断木撞在地上，往里插深了一截，行尸不动了。

    她喘着气，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手还在抖。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莉迪亚转过身，一辆黑色悍马从公路那头开过来，车身上印着红白色的标志。

    莉迪亚举起双手，使劲挥。

    车里，莫拉莱斯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道：“伙计，你让我大开眼界。”

    莫拉莱斯笑着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T仔道：“一具婴儿行尸，突然爬着追你，你居然大喊大叫，开了三枪才中，”

    T仔扭过头，不看他。

    “谁知道会有那么小的，我当时没看清，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别说我，你当时不也吓了一跳？”

    莫拉莱斯笑得更响了。

    “我那是关心你，谁知道是个小婴儿行尸。”

    T仔张了张嘴，还要反驳，看见前面路边有人在挥手，脚边还躺着两具行尸。

    T仔拍了拍莫拉莱斯的胳膊道：“停车。”

    悍马减速，停在路边。

    T仔把车窗摇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行尸，一只眼眶里还插着木棍，另一只脑袋上卡着半截断木。

    莉迪亚往前走了两步。“

    我想加入保护伞公司。”

    T仔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莫拉莱斯，莫拉莱斯耸了耸肩。

    后座的阿克塞尔把脑袋探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奥斯卡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T仔想了想。

    “上车。”

    莉迪亚拉开车门，爬进后座，坐在阿克塞尔和奥斯卡中间。

    车门关上，悍马重新发动，调头朝亚历山大社区的方向开去。

    莉迪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莫拉莱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莉迪亚睁开眼睛道：“莉迪亚。”

    莫拉莱斯点了点头道：“从哪儿来的？”

    莉迪亚沉默了一会儿道：“从北边，树林里。”

    莫拉莱斯没再问了，他看了一眼T仔，T仔摇了摇头。

    车子在公路上开着，窗外的风景从荒野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围墙。

    莉迪亚从车窗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白色高墙，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