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江南商会内部那层脆弱的窗户纸。钱会长虽然表面上依旧强硬,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他必须尽快召开一次全体核心成员会议,统一思想,稳定军心,否则,这个他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商会,很可能就此分崩离析。
会议的地点,依然选在了那家郊区的私人会所。但这一次,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了往日的谈笑风生,没有了那种志在必得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与会的核心成员,比上次更多了一些。除了钱会长、赵德柱、张董、李行长等老面孔,还来了几位平时很少露面的、在幕后操纵着某些产业的“隐形大佬”。他们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面容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精明和锐利。
会议开始后,钱会长首先发言。他通报了陈默通过孙国华传递的口信,并再次强调了江南商会面临的严峻形势。
“各位,陈默那小子,已经向我们发出了最后通牒。”钱会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条件很简单:要么,我们解散江南商会,或者彻底改革,接受他那套‘规则至上’的鬼话;要么,他就跟我们继续对抗下去,直到把我们彻底打垮。”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跟江南商会一起,风风雨雨走过来几十年的老人了。江南商会,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的支持和付出。我钱某人,不希望看到,江南商会,毁在我的手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得不承认,陈默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我们之前的围堵,失败了。他现在势头正盛,而且得到了市场和舆论的支持。硬碰硬,我们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这番话,虽然是在陈述事实,但听起来,却像是在为失败找借口,在为退缩铺路。这让一些原本就对他心怀不满的成员,更加感到失望。
“钱会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德柱第一个跳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难道您想投降?想向那个毛头小子低头?”
“我不是想投降!”钱会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我只是在提醒大家,要认清现实!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跟他硬干了!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调整策略?”那位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冷笑一声,“钱会长,您所谓的‘调整策略’,该不会就是想跟陈默求和吧?我可提醒您,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您要是向他低头,他只会得寸进尺,把咱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你说怎么办?”钱会长反问道,“继续跟他硬碰硬?你有把握赢吗?”
“我……”那位老板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支持钱会长的人,与反对他的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些中间派,则选择了沉默,冷眼旁观着这场内讧。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了。他是江南商会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一位元老,姓郑,早年靠做丝绸生意起家,如今已经将产业交给了第二代打理,很少再过问世事。
“咳咳,”郑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说两句。”
他缓缓地站起身,拄着一根拐杖,目光浑浊,但话语却异常清晰:“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在座的各位,加起来都多。这个陈默,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听过他的事。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做生意,靠的是关系,是人情,是几十年来织成的一张网。他做生意,靠的是规则,是技术,是市场。他的那一套,我们看不懂,也学不来。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那一套,可能更适合这个时代。”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萧索:“老钱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甘心,你想守住这份家业。但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学会放手了。与其跟他斗得两败俱伤,不如趁早找个台阶下,给自己留点体面。”
郑老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钱会长和其他几位强硬派成员的头上。他们没想到,连这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都倾向于向陈默妥协。
“郑老,您……”钱会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
郑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江南商会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决定。我只是提个建议,听不听,在你们。”
说完,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和落寞。
郑老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江南商会最后的一丝精气神。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钱会长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江南商会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已经在陈默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江南商会的核心成员们,怀着各自的心思,黯然地离开了会所。他们知道,一个时代,即将结束。而他们,将成为这个时代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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