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玉停下脚步,却仍没有回身看孟泊舟。
孟泊舟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相府与你那座新宅看似在毫不相干的两条街,实际上却有一道暗门相连!”
听到暗门,柳韫玉的秀眉终于蹙紧。
孟泊舟发现相府与新宅比邻而居,不是一件难事;说她与宋缙暗度陈仓,也不稀奇,可他竟然一口咬定两座宅子间有暗门……这件事便有些瘆人了。
他是如何知晓的?
他何时能手眼通天到窥探宋缙的私隐?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只会说你是宋缙养着的外室!”
柳韫玉蓦地回头,看向孟泊舟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泊舟眉宇间的阴云凝滞了一瞬。
柳韫玉冷冷地看着他,“你若想传,便去传好了。到时毁的不止是我的名声,还有相爷的。我倒要看看,最后先死的人是谁。”
听出她言语间有用相权压他的意思,这是让孟泊舟最难以承受的。
“……你以为我不敢?”
他暗自咬牙。
柳韫玉漠然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
孟泊舟喉头一紧,率先败下阵来。
他蓦地追上来,一把拉住她,“我不会。”
柳韫玉挣开了他的手,避之不及地退开几步,“孟泊舟,你有完没完?”
“我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孟泊舟咬着牙,一字一句,“不是因为怕相爷,是因为我在乎你,在乎你的名声。”
“可是玉娘,老师他在乎吗?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他若是在乎你的名声,就该去宫里求一旨赐婚,该去金陵柳家下聘,而不是像安置外室一样安置你,甚至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舍得给……”
这些话落在柳韫玉耳里,简直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像看戏台上的丑角一样看着孟泊舟,气都生不下去了,只想发笑。
孟泊舟的每句话都是错的,可柳韫玉懒得否认,她扯出一抹笑,点点头,“嗯,可是那又如何?别说做他宋缙的妾了,就是做他宋缙的外室,都比做你孟泊舟的妻子要好。”
孟泊舟的瞳孔骤然缩紧,“你……”
柳韫玉拂袖转身,丢下一句,“毕竟他不会让我替别的女子担上逛青楼的名声。”
一句话,又将孟泊舟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柳韫玉迈过垂花门进了内院,见到了精神抖擞、正跟着婢女一起收拾院子的周氏。
“玉娘!”
周氏见了柳韫玉,先是一喜,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舟哥儿……”
“嗯,刚刚碰上了。”
“那你们……”
“没说什么。干娘在做什么?”
周氏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兴奋地拉着柳韫玉,“我想把这儿围起来养鸡!”
周氏这次状态回来,果然与之前不一样了。
柳韫玉放心了不少,听周氏说了一大通话,也跟她说自己养了两只猫,问小奶猫要怎么养。
周氏立刻给她出了一堆主意。
母女二人聊了半日,直到周氏有些犯困要午休了,柳韫玉才告辞离开,回了自己的宅子。
刚要进门,一道悦耳的嗓音就从身后传来。
“玉娘!”
柳韫玉一转身,就见一辆被随从簇拥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而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今日没穿宫装,而是穿了身寻常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簪着些珠花。
“玉娘,我昨儿才听说你已经回京了,今日正好过来看看你!也看看你这座新宅子!”
说罢,她还从贴身婢女手里接过了一个紫檀雕花提盒,笑道,“给你带了宫里的金丝肚羹和姜虾!你平日里在学宫最爱吃的,这么多日没吃到,是不是馋坏了?”
“多谢公主。”
柳韫玉笑着接过提盒,带着昌平公主进了宅门。
走到廊下,怀珠迎了上来,听见柳韫玉唤身侧之人公主,怀珠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柳韫玉将手中的提盒递给怀珠,又趁昌平公主四处乱转时,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把浮雪藏起来,别让公主瞧见。”
浮雪毕竟是白狼,若是被昌平公主看见,她很难解释它的来历……
怀珠不明白一只幼犬有什么好藏的,但与柳韫玉相视一眼后,还是立刻退下照做。
“玉娘,你这园子虽小,但景致是真别致啊。”
昌平公主看着廊下争奇斗艳的百花,还有不远处的亭台,忍不住感叹道。
“也就种的花多了些,其他都平平无奇。”
“还平平无奇?这花都快赶上御花园了!寻常人家哪里能寻到这么多花种,更何况这一步一景,明显是请了工匠精心打理过的。什么时候本宫要是搬公主府了,你把你请的营造师傅也介绍给本宫……”
昌平公主一路走一路称赞,听得柳韫玉眼皮直跳,有些心虚。
可昌平公主自己却没往心里去。
她们一路来到正厅,昌平公主落座在黄花梨木的交椅上,下人们奉上茶后,就都守在廊下。
昌平公主抿了几口茶,才问起她出京的事,“听说你这次出京,是去寻你那位前婆母?”
“她如今是我的干娘。”
“干娘?”
昌平公主挑了挑眉,“好乱的关系……”
话锋一转,昌平公主开始提起她走后,京城发生的事情。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京中可是热闹呢!”
“咱们学宫出去办差的人,几乎人人都有笑话听!去翰林院帮忙修撰经史的徐娘子,撰写不到半日,累得打盹,被侍郎等人撞见后,着急解释,结果起身没站稳,直接摔了一跤……”
“去京兆尹施粥局核算钱粮的钱娘子,嫌弃差事太累,竟然还偷偷雇了个账房帮自己算账,被母后发现,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柳韫玉听了一会儿,却没听到自己最关心的,于是追问道,“圣寿宴呢?方素她们怎么样了?”
昌平公主笑意收敛,抿唇叹了口气。
柳韫玉察觉不对,低声轻问,“礼部出事了?”
“方素她们三人一起去礼部办差,谁知方素竟莫名其妙受风,全身出红疹,险些要了性命!”
闻言,柳韫玉一惊,猛地站起身。
“你别急……”
昌平公主抬眼看她,安抚地朝她摆摆手,“幸好太医诊治得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余下的日子要在家休养。”
柳韫玉攥了攥手,重复了一遍,“受风?真的只是受风?”
“母后派人查过了,是另外一位温家娘子在方素茶水下了花粉,她说她是不小心把花粉抖落进去的,没想到方素会受风……但母后还是撤了她的腰牌,不许她再操办圣寿宴。”
柳韫玉眸光微闪,“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
昌平公主与她相视一眼,挑了挑眉,“苏文君便在礼部出尽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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