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弘毅原本很有胆魄，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会有人安慰他，说他这个皇帝还行，曾经是励精图治的，没有荒淫无道。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嬴弘毅在任期间的确励精图治，却只顾发展国力，没有惠及百姓，没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恰是如此，秦国灭了也没有百姓悲伤，反倒是一个个百姓箪食壶浆迎接乾国的大军。

    他被押解着来受审罪己，百姓也高呼暴君。

    嬴弘毅这些日子虽然苍老疲惫，精神却养好了，身体也养好了些，因为不需要劳心劳力，不需要去操心秦国灭亡。

    今天，又大受打击。

    嬴弘毅被押解到台上，嬴长宇也一样，父子两人今天倒是没有被反手捆绑，只是被士兵看押着。

    在所有百姓高呼呐喊时，乃至于有人大骂时，卫凯走到台前。

    卫凯环顾所有百姓，神情很是严肃，抬起手往下压。一开始，大骂嬴弘毅父子的人很多，渐渐声音也小了下来。

    卫凯朗声道：“乡亲们，你们对嬴氏父子的恨意，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是秦国人，也有家人死在战场上，有族人因为严刑峻法身死。”

    “朝廷之所以今天召集所有人，就是要让嬴氏父子罪己，让他们揭露自己的罪行，反省他们自己。”

    “他们认识到错误，才能积极改正。”

    卫凯朗声道：“现在就是嬴弘毅和嬴长宇父子罪己的时候，让所有人见到他们的情况。来人，让嬴弘毅先来。”

    士兵押着嬴弘毅走到前面。

    嬴弘毅面对着一张张秦国百姓的面孔，许多人面黄肌瘦，很是瘦削。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多了愤怒，多了仇视，是那种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乃至于赤裸裸的愤怒和杀意，让嬴弘毅都心头一跳。

    嬴弘毅目光在下方扫过，忽然眼中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逆子！

    也看到李凡这个皇帝。

    李凡都亲自来围观，今天他罪己就不可能避重就轻，更不可能躲掉。

    嬴弘毅深吸口气调整好自身的心态，高声道：“我是嬴弘毅，是之前的秦国皇帝，在这里，我深刻认识到自己曾经做得多么的错误。”

    “第一，我曾经奢靡成风。”

    “秦国征税严重，百姓生活艰难，可我却不管百姓的死活，反倒是一心一意享乐。”

    “宫殿中，我一顿饭吃二十八个菜。宫人穿的是锦衣玉食，宫中嫔妃用的是上等丝绸锦缎，宫中还修园子造宫殿，浪费无数的钱财。”

    嬴弘毅说到这里稍微停顿。

    此刻，台下许多的百姓议论起来，一个个百姓看嬴弘毅的眼神都充斥着恨意，更觉得嬴弘毅该死。

    一时间，又有许多人大骂嬴弘毅。

    李凡听到嬴弘毅的话，说道：“长柏，你对嬴弘毅的话怎么看？”

    嬴长柏低下头道：“这是他该得的。”

    实际上，嬴弘毅还真没有做这些事儿，因为他了解嬴弘毅。要说嬴弘毅治国严苛，用严刑峻法，那确有其事。

    可是，嬴弘毅当皇帝期间很勤俭，一心扑在国事上，还真没有铺张浪费过。

    李凡笑道：“长柏，你这是口不对心了。你我都清楚，嬴弘毅这个人是合格的皇帝，其实没有这么做。”

    “只是，他又必须这么说，因为秦国必须亡，百姓必须对秦国彻底失望。”

    “唯有如此，才会进一步斩断民意。”

    “这就是政治，也是治国。”

    李凡沉声道：“很多时候的治国，不是看对不对，不是看错没错，而是看对国家是否有利，是从利益角度出发的。”

    “比如你，因为承受不住而归顺乾国，可是在世人的眼中，就是你一早发现乾国当大兴，秦国比灭，才有你的立足之地。”

    “青史留下一笔时，你就是顺天应人，是睿智通达。”

    李凡沉声道：“留在后世人眼中的记录，是在秦国上下尽皆暴君时，唯有你这个昔日的三皇子体恤爱民，为了百姓，从而归顺了朕，为大乾效力。”

    嘶！

    嬴长柏深吸了口凉气。

    一时间，嬴长柏内心都有些复杂，因为他清楚李凡的话，这就是现实。

    也是治国，更是成王败寇。

    秦国灭了，所有的屎盆子都要扣在秦国的头上，扣在秦国皇帝的头上。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家族的血脉，必须是秦国有罪。

    嬴长柏低下头道：“陛下圣明，我明白了。”

    李凡点了点头，抬头又看向嬴弘毅。

    此时的嬴弘毅面色涨红，承受着心中的难受，继续道：“第二，我喜欢严刑峻法，用酷吏控制百姓。”

    “一直以来。秦国要和乾国开战，要和赵国打仗，又和魏国打，需要无数的士兵，更需要无数的钱财。”

    “恰是如此，要募兵，要征收赋税，要征发徭役，全靠酷吏执行。”

    “酷吏执行严刑峻法，使得无数百姓身死，而为了我的一己私欲，为了打仗，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进一步压榨百姓。”

    嬴弘毅越说越难受，高呼道：“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

    骂声一片，秦人百姓也激动起来。

    连续的战事，秦国家家户户都有战死的百姓，不只是普通百姓，世家大族也一样跑不掉，都死伤很多。

    只是普通百姓的承受力低，更容易有伤亡而已。

    现在，却把这些挑明了。

    百姓谩骂下，李凡注意到嬴弘毅的神色变化，卫凯借助此事的目标是治理百姓，而李凡还看中一个目的，借此让嬴弘毅死心。

    百姓激动下，以及对秦国的仇视，对秦国皇帝的恨意，才能让嬴弘毅父子看清楚这一切。

    在无数人的谩骂下，嬴弘毅继续道：“第三，我当皇帝时，穷兵黩武，好杀凶狠。”

    “秦国和乾国的仇恨，以及秦国和乾国的战事，都是我挑起来的。”

    “昔日，我安排人毒杀两代燕国的皇帝，导致燕国仇视秦国。后来，我又派人下毒要毒杀乾国皇帝，主动派人攻打乾国，挑起了战事。”

    “在我的主动挑衅，彻底激怒乾国。”

    “战事一起，无数百姓死在战场上，无数人家破人亡，才有今日的境地。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让百姓跟着受苦。”

    嬴弘毅脸色苍白，道：“我有罪，有罪于秦国百姓。”

    “你该死！”

    人群中，百姓更是愤怒。

    关于嬴弘毅下毒，以及主动挑起战事的事情，之前李凡在关前喊话，当着所有秦军士兵说过，可是许多百姓不知道。

    此刻喊声传出，无数人更是愤怒，因为都是嬴弘毅为了一己私欲，穷兵黩武导致战事发生，让他们无数人家破人亡。

    一时间，你该死的喊声响彻不断。

    声声大骂，嬴弘毅原本就怒气攻心，此刻只觉得脑中震耳欲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了上来。

    噗！

    鲜血喷洒。

    嬴弘毅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