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早上8点，南华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延长了十五分钟。

    播音员慷慨激昂地博报道：“本台插播一条消息，我国航天研究院于昨日成功发射首颗人造气象卫星，金乌一号。

    这是继美苏之后，世界上第三个国家独立完成卫星发射。

    卫星已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各项设备运转正常。”

    长安城南的万年坊，老周头正在家门口扫地。

    他听到邻居家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邻居门口探了个头：

    “刚才广播里说啥？什么星星？”

    邻居老刘端着一碗粥坐在门槛上，抬起头说大声朗道：

    “是卫星，咱们国家发射了一颗人造星星上天了。世界上第三个，除了美苏两国，就是咱们。”

    老周头愣了一下：“真的假的，星星还能人造出来？”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老刘把碗放在膝盖上，“你听，还在播呢。”

    收音机里播音员正在播报，声音饱满有力：

    “此次发射任务由南华航天研究院承担，运载火箭和卫星均为南华自主研发。

    总统李佑林在发射成功后向航天研究院致贺，表示这是南华科技事业取得的重大突破，是全体南华人民团结奋斗的成果。”

    老周头听完，也蹲了下来，一脸认真的说道：“咱们南华上天了？”

    “上天了。”

    “这他娘的……星星都造出来？”老周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天上午，南华各大报纸都发了号外。

    头版通栏标题只有六个大字：“金乌一号上天”。

    副标题写着“南华成为世界第三个独立发射卫星的国家”。

    报摊前排了长队，抢着购买。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报纸，站在路边低头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这卫星在哪呢，咋见不着呢。”

    旁边的人问他：“啥看不见？”

    “卫星啊，说是在天上，我怎么看不见？”

    “你傻啊，那么小一个东西在天上，你肉眼能看见？人家在几万米高的地方呢。”

    中年男人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又看了一眼天：“几万米？那咋不飞出地球呢？”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长安东城的一家国营商店门口，摆着一台电视机吸引顾客。

    只见画面里正在重播昨晚发射的录像。

    火箭从瀛洲府发射中心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白烟冲上天空。

    画面切换到控制中心，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坐在仪器前面，他们的侧脸一闪而过。

    旁白声音高亢激昂：“南华航天事业的伟大胜利，是在李佑林总统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又一辉煌成就。

    从一无所有到卫星上天，南华人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书写了历史新篇章。”

    商店门口围了二十多个人，纷纷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当火箭腾空而起的画面再次出现时，人群中有人感叹了一句：“真他娘的厉害。”

    “当年咱们跟着德公退到这边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有今天？”

    说这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一件旧的桂军服，不断地感慨，

    “那时候连吃饭都要看美国人的脸色，现在卫星都上天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我听广播说这颗卫星是气象卫星，以后能预测天气。”

    “预测天气？”那上年纪的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以后台风是不是能提前知道？”

    “肯定能啊！卫星在天上看着呢，台风从哪来、往哪走，看得清清楚楚。”

    蹲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人插了一句：“我去年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听专家说过，气象卫星能看云的走向。

    台风往哪个方向走，地面上的人就能知道，以后渔民出海就安全多了。”

    身后有人高声问了一句：“那能不能预报今年几月来台风？”

    围观的群众里有个人接了一句：“预报台风啊，那得看卫星的鼻子灵不灵……”

    旁边有人骂了一句：“你当卫星是狗啊，还用鼻子嗅。”

    大家又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自行车厂的工人从人群外面探了个头，高声喊了一句：“你们知道这颗卫星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

    “八十九个亿！南华元！你们都不看报纸吗？上面可是写了，整个项目从立项到发射，花了八十九亿。”

    老人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八十九亿，够建多少个自行车厂了。”

    这些老百姓的议论，说什么卫星能预测台风天气，纯粹是瞎掰。

    但这个时期的卫星，远远无法做到完全准确地预测台风天气‌。

    不要说南华的卫星，就连美国的卫星，也无法获取台风垂直方向各层的风速、温度、气压等关键数据。

    这卫星，只能辅助判断台风的大致移动趋势，实现台风的早期识别与路径初步追踪。

    其主要目的，还是服务于军事，为远洋航行以及空中侦察机提供天气保障。

    要真的是为了一个天气预报，怎么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发射卫星。

    可老百姓只是看个热闹，人群继续议论着，有些话也越扯越远，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去年元旦的事。

    一个年轻人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们记不记得去年元旦？后羿导弹！”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时电视上也播了，说射程多少公里来着？”

    “一千公里。那导弹叫后羿。”年轻人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联系，“后羿射日，射的是啥？”

    旁边有人接话：“太阳啊。”

    “太阳也叫金乌啊，那你们看看，咱们发射的卫星叫啥？”

    “金乌一号。”

    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有人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嘛。去年射了一发后羿，今年放了一只金乌，自己打自己？”

    “你懂什么，这说明我们两种东西都有。后羿是矛，金乌是盾。谁要是敢动我们的卫星，我们用后羿把他们的打下来！”

    “谁动你的卫星？你卫星在天上，谁敢动？”

    “万一有人想打下来呢？有后羿在，他们就不敢。”

    “你就扯吧你，后羿是去年发射的，金乌是今年发射的，时间对不上。”

    “时间对不上怎么了？说不定这两个项目是同时开始的，只不过导弹先做出来了。反正意思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动南华的东西。”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过来劝架：“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反正咱们南华现在是有矛有盾了。

    导弹有了，卫星也有了，以后谁想欺负咱们，得先掂量掂量。”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出几分随意，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当天傍晚，《南华日报》又发了一期晚报。

    头版刊登了李佑林的一段话。

    “南华航天事业的突破，是全体科技工作者和全国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代表国家，向每一位参与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当年我们从陆地上走到海边，从海边跨过海洋，今天终于可以抬头仰望天空。

    这片星辰大海，我们这一代人不能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