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窜出去的时候没有拔剑。

    镇天剑还挂在腰侧，剑鞘上的银白纹路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微光，她的人已经贴着地面掠进了密林，身形快得像一道灰影。

    三个青衣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那个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攥住了。

    古月五指一收，那人手里的长剑脱了手，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插进落叶堆里。

    她借力往侧面一拽，那护卫整个人被甩得飞起来，脊背撞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剩下两个护卫刚把兵器拔出来，古月已经欺到跟前了，左手一拍一引，右边那个的剑势偏了方向，直直刺进土里。

    她右手顺势一推，那人往前扑倒，脸砸在树根上磕出一嘴泥。

    第三个护卫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刚喊出半个“敌”字，百里冰儿从侧面摸上来，独臂一刀拍在他后颈上，力道精准，不轻不重。

    那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着就趴下去不动了。

    五具石傀儡没了操控，呆在原地。

    百里冰儿一人一脚，把能量核心踹碎，碎石块散了一地。

    “搞定。”古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朝叶无双的方向喊了一声，“三个活的，一个没死。”

    叶无双从树后走出来，蹲到那个撞在松树上、还没彻底晕过去的护卫面前。

    那人三十来岁，脸方眉粗，嘴角挂着血丝，靠在树干上直喘气，一双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叶无双。

    “问你几个问题。”叶无双的语气很平，“答得好，我放你走。答不好，”他偏头看了一眼古月，“我这位朋友耐心不好。”

    古月蹲下来，笑嘻嘻地拍了拍那护卫的脸：“小朋友，姐姐确实没什么耐心。

    不过我这人好说话，你痛快说，我痛快放人。你要是磨磨唧唧的，”她扭头朝百里冰儿努了努嘴，“我把你交给那个独臂的姐姐，她下手可比我狠多了。”

    百里冰儿面无表情地把刀从鞘里抽出三寸，刀锋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光，刚好映在那护卫的瞳孔里。

    护卫咽了口唾沫。

    “苏雨凝在哪？”叶无双问。

    那人犹豫了一瞬，古月立刻“啧”了一声，手往百里冰儿那边一伸：“冰儿，你来。”

    “少夫人在凝仙院！”护卫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家主下令以少夫人之礼相待，未出生的孩子奉为少岛主。这是全岛都知道的事！”

    “少夫人？”叶无双眉头动了一下，“谁封的少夫人？”

    “家主封的。”护卫的声音低了些，“家主说了，孩子是叶家近千年最纯的血脉，谁都不能怠慢。凝仙院是岛上最好的院子之一，专门腾出来给少夫人养胎用的。”

    叶无双和古月对视了一眼。古月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少岛主？你爷爷倒是大方。”

    “凝仙院在哪？怎么走？”叶无双继续问。

    “往岛中心走，过了归墟殿往东，有个独立的院子就是。

    门口有护卫守着，我们这种外围巡逻的进不去。”护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院子周围布了禁制，寻常人靠近不了。”

    “岛上最近有没有外人进来？”

    护卫摇头：“不知道……我们只听说家主最近在试炼少岛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凝仙院里面的事我们进不去，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古月又拍了一下他的脸：“真不知道？撒谎我可闻得出来。”

    “真不知道！”护卫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急切，“我就是个外围巡逻的，连凝仙院的门都摸不着！

    岛上的大事都是长老院在管，我们这些巡逻的只管外围，连内岛的禁制都碰不到！”

    叶无双盯着他看了两息，判断他没撒谎，才站起身，朝百里冰儿点了一下头。

    百里冰儿会意，三下五除二把三个护卫拖到一起，用林间的藤蔓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布条，扔在树根底下。

    “问出什么了？”古月凑过来。

    “凝仙院在岛中心往东，过了归墟殿再走半里。”叶无双把话复述了一遍，“苏雨凝被奉为少夫人，孩子被奉为少岛主。

    但古精灵的事，这几个小喽啰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外人进来，他们也不知道。”

    “那古精灵是怎么进来的？叶苍那边的人知道吗？”

    “得进去才知道。”

    叶无双朝岛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密林深处的光线更暗，只有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天光还能照出些轮廓。

    他转回身，面朝古月和百里冰儿：“先分两路。你们去岛西，把动静闹大点，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引过去。我往东摸，去凝仙院。”

    古月把镇天剑从肩上拿下来，往腰侧一挂：“行，我们给你挡着。你欠我的名分可得记着。”

    叶无双没理她，转身朝东边掠去。

    古月朝百里冰儿挤了挤眼：“走，干活。”

    百里冰儿淡淡看了她一眼，右手按刀，身形先一步没入密林。古月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跑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百里冰儿没停。

    古月追上去，一边跑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夏至给的那枚信号弹，塞进发射筒里。

    “你说，咱们把动静闹多大合适？”

    百里冰儿头也不回：“够把叶无锋引出来就行。”

    “叶无锋是谁？”

    “叶雄小儿子的儿子。周氏的孙子。”百里冰儿说，“我在岛上这些天听绿萼提过，周氏一直想让他当少岛主。

    苏雨凝一来，孩子被奉为少岛主，他的路就断了。”

    古月眼睛一亮：“哦，那就是挡了人家的路。这热闹有的看了。”

    她说完，扣下扳机。

    信号弹“嗖”地窜上天，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灵能碎片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密林上空，半个岛都能看见。

    “漂亮。”古月赞了一声，“夏丫头做的东西就是好使。”

    果然，信号弹炸开之后不到十几息的功夫，岛西的巡逻队全被惊动了。

    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响，至少有三队人从不同方向朝信号弹落点围过来。

    古月把镇天剑往肩上一扛，站到一片林间空地的正中间，等着。

    最先到的是五个青衣护卫，带三具石傀儡。

    为首那人看见古月站在空地上，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闹事的就这么大摇大摆站在明处。

    古月朝他招了招手：“来都来了，别愣着。你们岛上管事的呢？叫个能打的出来。”

    五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没废话，直接动手。

    三具石傀儡轰隆隆冲在前面，五个护卫从两侧包抄。

    古月剑都没拔，等石傀儡冲到跟前了才侧身一让，抬脚踹在一具傀儡的膝关节上。

    那具傀儡的关节咔嚓一声裂开，整条腿歪向一边，轰隆倒在地上。

    古月又补了一脚，把它的能量核心踩碎。

    另外两具被她一手一个攥住手腕，往中间一抡，两具石傀儡的脑袋撞在一起，碎成一地石块。

    五个护卫还没冲到跟前就傻眼了。古月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再来。”

    百里冰儿从侧面摸过来，独臂出刀，把左边两个护卫的兵器拍掉，刀背拍在后颈上，两人扑倒在地。

    右边三个被古月一人一巴掌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还有没有？”古月朝密林深处喊了一嗓子，“就这几个不够热身的。”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人比方才多了不少。

    古月数了数，大概十几个，带头的穿着锦缎袍子，面如冠玉，腰悬长剑，看着比那些青衣护卫高了一个档次。

    古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扭头朝百里冰儿挤了挤眼：“这个看着像管事的。”

    百里冰儿没有应声，只是把刀往身侧一横，刀尖朝下，等着古月先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