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之后，顾念洲的人生严重偏航。

    她原本的规划非常清晰。

    读书，吃饭，谈恋爱，年龄够了就嫁虞衍白，正式开启豪门咸鱼躺平生活。

    然后国家科研办和A大校方联合出手，把她的课表掀了个底朝天。

    某天晚上，老教授发来一份文件。

    《顾念洲同学本科提前毕业培养方案》。

    顾念洲盯着文件名看了十秒。

    她截图发给虞衍白。

    「他们是不是忘了，我才大一？」

    虞衍白回得飞快。

    「他们没忘。」

    隔了两秒，下一条。

    「但他们觉得你可以忘。」

    顾念洲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小甜筒准时冒泡。

    【宿主，恭喜你。从学术黑马正式升级为学术牲口。组织需要你，国家看好你，你的暑假已经为科研事业英勇牺牲了。】

    顾念洲面无表情。

    【再说一句，我把你打包捐给项目办当语音助手。】

    小甜筒瞬间噤声。

    接下来一年。

    别人上课，她上课。别人考试，她考试。别人放假回家躺着刷综艺，她在实验室改第十七版方案。别人还在按部就班修大二学分的时候，顾念洲已经被一路加速推出了本科赛道，揣着学位证坐进了顾虞两家的家庭会议。

    议题：婚期。

    虞老太太翻着黄历，语气里全是惋惜。

    “洲洲学位拿得太快了，这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温岑语扶额。

    “我以前怕她不好好读书。现在回头看，担心得太早了。”

    顾延之语气复杂。

    “她认真起来，确实挺吓人。”

    顾念洲窝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抱枕，整条咸鱼散发着被知识腌透了的颓废气质。

    她有气无力开口：“所以婚礼办不了？”

    虞老爷子咳了一声。

    “法定年龄没到，急也没用。”

    虞衍白坐在她旁边，手里一瓣剥好的橘子递过去，白络摘得干净净。

    “先休息。”

    顾念洲接过橘子，慢悠悠转头看他。

    “未婚夫，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虚不虚？我明天早八还有项目会。”

    虞衍白顿了顿。

    “我送你。”

    顾念洲气得咬了一口橘子。

    “你看你。科研家属话术已经运用自如了。”

    识海面板亮起。

    虞衍白，1条。

    [草稿1]未婚妻太优秀，确实没办法。

    已删除。

    顾念洲低头咬橘子。

    行吧。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勉强饶你一命。

    ……

    又过一年。

    顾念洲研究生学位到手。

    证书送到华科院那天，老教授亲手签收，嘴角还带着点欣慰。

    那个欣慰维持了大概三秒钟。

    第四秒，他转手把顾念洲按进了第三项国际专利方案的评审会。

    顾念洲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摞着厚到能当凶器的资料，语气无比诚恳。

    “老师。”

    老教授看着文件。“嗯。”

    “您好一个A大物理系的教授，放着整个系几百号学生不祸害，千里迢迢跟来华科院专门盯我一个。”

    顾念洲撑着下巴，苦口婆心。

    “您这不是屈才吗？课堂需要您，讲台需要您，那些还没被您考卷支配过的大学生们更需要您。”

    老教授翻页的手没停，头也没抬。

    “我在A大管一个系三百二十七个学生，没有管你一个累。”

    顾念洲不服气，但无力反驳。

    她决定换个角度突围。

    “老师。”

    “嗯。”

    “我成年了。”

    “恭喜。”

    “我可以结婚了。”

    “嗯。”

    “我应该拥有婚姻自由。”

    老教授终于抬头了。

    “你想说什么？”

    顾念洲从文件夹底下抽出请假条，双手奉上。

    “我要休婚假。”

    老教授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把纸推了回去。

    “驳回。你还没登记。”

    顾念洲眼睛睁大。

    “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老教授呵了一声，把一叠纸从抽屉里摸出来拍在桌面上。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能用牙疼请假跑去吃火锅，用偏头痛请假逛甜品展，用'科研疲劳综合征'请假做美甲。”

    他翻了翻那叠纸。

    “这一周五个工作日，你请假三天。剩下两天迟到。周一说跟被窝的谈判失败，周二说奶茶店上了新品需要科研人员亲自验收，上周三说大脑拒绝开机建议走报修流程。理由排得比项目组还满。”

    顾念洲嘴角抽了抽。

    老教授弯腰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本打印册，封面朝上放到桌上。

    《顾氏请假套路防范指导手册（第三版）》。

    第三版。

    顾念洲沉默了。

    小甜筒读完目录，声音都虚了。

    【宿主，他甚至按场景分类了。食物诱导型，婚恋诱导型，学术摆烂型，情绪诈骗型。还有附录。附录标题叫“常见变体与应急话术拦截”。】

    顾念洲在心里骂它。

    【什么诈骗。那叫合理的情绪表达。】

    【宿主，第三版了。你把人逼到出教材了。】

    老教授不给她消化的时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在华科院部门群发出一条通知。

    “各部门注意。顾念洲同学今日起可能尝试多渠道分散式请假。全部驳回，统一转我审批。”

    三分钟后。

    刷出六条回复。

    科研处：不批。

    项目办：已转老教授。

    保密室：请按流程提交。

    实验组：收到，加强监控。

    后勤处：奶茶可以安排。假不行。

    安保组：门禁记录已同步。

    顾念洲盯着后勤处那条看了五秒，气得笑出来了。

    “他们甚至知道拿奶茶安抚我。”

    老教授端起茶杯，气定神闲。

    “我教的。”

    顾念洲站起来，抱着平板往外走，步伐带风。

    “老师，从今天起，你失去我了。”

    老教授翻页。

    “下午三点报告会，别迟到。”

    顾念洲走到门口，回头。

    “你真的会失去我的。”

    老教授连头都没抬。

    “记得带上保密电脑。”

    顾念洲摔门而去。

    门关上那一刻她听见老教授在里面笑了一声。

    她决定今天下午的报告会迟到两分钟。

    纯属报复。

    ……

    同一时间。

    顾氏集团，项目部会议室。

    江忘言、宋知予、尤茵三个人坐在桌边，听项目主管做阶段复盘。

    两年里，他们轮番在顾氏各部门实习。资料组、实验协同、市场调研、外联文本，全沾过手。算不上独当一面，但脑子清楚，干活利索，用起来很省心。

    项目主管翻完评估表，把笔搁下。

    “这次做得不错。后面还有几个长期岗位会开放，你们要是有兴趣，走实习留用流程就行。”

    江忘言点头。“我看安排。”

    宋知予把面前的资料码整齐收进文件袋。“我偏向实验数据和流程整理方向。”

    尤茵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比两年前稳了不止一个档次。“我想继续做市场和公关。”

    项目主管笑了笑。

    “行。你们三个我都熟了，回头跟人力打个招呼，岗位匹配的时候优先参考你们的方向偏好。”

    三人应下。

    话说得不重，但比任何画大饼都实在。

    当初顾念洲塞进订婚宴请柬里的那几张名片，绕了两年，总算开始长出正经的前途了。

    ……

    隔壁培训室。

    唐果和冯遥捧着刚打印出来的实习协议书，表情比拿期末成绩单还凝重。

    唐果把岗位名称看了三遍，声音发虚。

    “我真的进顾氏了？”

    冯遥扣好笔帽，语气很佛。

    “先别激动。等活过第一个下班再庆祝。”

    唐果使劲点头。

    “有道理。豪门公司，生存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