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洲从涉外酒店出来时，火锅店已经被虞衍白清了场。

    包厢门一推开，红油锅底正翻着热气，毛肚、鸭肠、肥牛、小酥肉排得整齐齐，冰粉也提前放在手边。

    顾念洲站在门口，面色肃穆，给出了今日的最高评价。

    “虞总，专业。”

    虞衍白替她拉开椅子：“补偿你的火锅精神损失。”

    顾念洲坐下，筷子直奔肥牛，速度堪比会谈室里怼人：“漂亮国没赔，你赔得很积极。”

    “他们走官方渠道。”虞衍白把蘸碟推到她面前，“我走未婚夫渠道。”

    顾念洲夹肉的手停了半拍。

    她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这人最近进修过吧？

    以前说话恨不得把每个字都送去风控审核，还要过两轮合规部门签字盖章，现在张口就是未婚夫渠道。

    进步太快。

    容易让人产生婚后生活过于幸福的误判。

    识海面板跳出提醒。

    虞衍白，2条。

    [草稿1]你今天受委屈了吗？

    已删除。

    [草稿2]以后这种会面，我陪你去。

    已删除。

    顾念洲把肥牛涮进锅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虞衍白给她倒酸梅汤，语气平稳：“会谈顺利？”

    “顺利。”顾念洲咬了一口肉，心情极好，“他们试图用全人类的大饼换我的模型，我让他们先给我安排总统职位。”

    虞衍白手上动作顿住。

    顾念洲抬头：“怎么，觉得我过分？”

    “不会。”虞衍白把小酥肉往她那边推了推，“职位太低。”

    顾念洲被酸梅汤呛了。

    她咳了两声，瞪着对面这张禁欲冷淡的脸。

    “虞衍白，你最近是不是偷偷报班了？”

    “报什么班？”

    “未婚夫话术速成班。”她夹起一块小酥肉，语气认真，“再这么进步下去，我很难不怀疑这门婚事属于高收益理财。”

    虞衍白看着她。

    “风险呢？”

    顾念洲嚼着小酥肉想了想。

    “风险是我可能会被你投喂到失去警惕。”

    面板亮起。

    虞衍白，1条。

    [草稿1]那就别警惕。

    已删除。

    顾念洲低头夹毛肚。

    七上八下的毛肚都比她现在的心跳有规矩。

    小甜筒冒泡。

    【宿主，你刚才那口吃出了新婚燕尔的气势。】

    顾念洲冷酷回击。

    【闭嘴。再吵把你扔进清汤锅。】

    小甜筒委屈下线。

    这顿火锅吃到九点半。顾念洲把冰粉吃完最后一口，才觉得被基地和会谈榨走的灵魂总算归了位。

    虞衍白送她回A大。

    车停在校门口，顾念洲伸手拿包，虞衍白先一步递了过去。

    “明晚我来接你试妆。”

    顾念洲接过包。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没避。

    她抬眼看他。

    “虞总，未婚夫业务很熟练啊。”

    虞衍白看着她。

    “正在适应。”

    顾念洲没再贫嘴，转身进校。

    走出去三步，她才允许自己嘴角翘起来。

    A大夜色很热闹。

    顾念洲路过食堂大屏，抬头看了三秒。屏幕里，她正站在领奖台上，奖杯亮得很，角度却很不懂事。

    她给出了一个真诚的评价。

    “拍得不行，显得我脸没那么小。”

    小甜筒当场复活。

    【全校都在膜拜你的冠军奖杯，你在研究脸小不小。】

    顾念洲继续往宿舍走，理直气壮。

    “奖杯拿得漂亮，照片也得拍得漂亮。”

    ……

    第二天中午，顾念洲在学校附近订了包厢。

    名义上感谢国际赛小队。

    实际上，她馋烤鸭。

    江忘言来得最早，进门先扫了一圈包厢，确认门口没有特勤人员把守，才拉开椅子坐下。

    顾念洲正把鸭皮蘸糖，见他这副架势，乐了。

    “江同学，你这是来吃饭，还是来排查安全隐患？”

    江忘言拿起茶杯，答得面不改色。

    “以你现在的项目级别，我担心这顿饭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两排人，把我们一起请去安全地点配合保护。”

    宋知予踩着点进门，听见这话，很自然地接上。

    “合理。冠军项目核心团队内部交流餐，风险评级不低。”

    尤茵最后到。

    怀里抱着电脑包，坐下就先把包塞到椅子旁边。

    顾念洲看了她一眼。“吃饭还带电脑？”

    “兼职稿今晚交。”尤茵拿起筷子，“第一大老板约饭，我当然来。但穷人没有资格放弃尾款。”

    顾念洲心情舒坦。

    不错。

    事业脑长势喜人。

    她夹了一块鸭皮放进嘴里，慢悠悠点评：“有前途。”

    几个人吃了没几口，顾念洲嚼着鸭皮随口叹了一句还有两版报告没交。

    桌上三双筷子同时顿住。

    尤茵目光警觉：“你提报告干嘛？这是庆功宴，不是派活现场。”

    顾念洲放下筷子，表情受伤至极。

    “我随口一提，你们三个的求生欲就集体拉满。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江忘言夹菜：“甲方。”

    宋知予补充：“不付加班费的那种。”

    尤茵点头：“而且擅长用鸭皮收买人心后突然翻脸。”

    顾念洲：“……”

    她哼了一声：“冤枉。这第一名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江忘言抬头：“我们是不敢往你的第一名里伸手。怕伸进去，手没了。”

    宋知予很客观：“人也可能没了。”

    顾念洲咀嚼动作一停，痛心疾首。

    “别说了。我已经听见咸鱼被装进保鲜盒的声音了。”

    尤茵叹气：“太可惜了。我的第一大老板，就这样被国家拐走了。”

    顾念洲放下筷子，把文件袋推到桌中央。

    “谁说老板走了，产业链就断了？”

    文件袋打开，三份红金色请柬依次摆上桌。

    顾虞两家的徽标压在边角，宴会时间地点写得清楚。更醒目的，是每份请柬里都夹了一张顾氏集团高级人才项目负责人的名片。

    江忘言看完，挑了重点：“请我们喝喜酒，还是提前挖墙脚？”

    顾念洲托着腮：“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宋知予已经拿起名片看了第二遍。顾念洲估计她脑子里连假期实习排班都算完了。

    江忘言没表态，但名片也没放回去。

    尤茵翻到自己的那张，动作停了停。

    “我也有？”

    “你当然有。”顾念洲看向她，“资料整合，竞品分析，文本包装，外联沟通，都是你的强项。顾家项目办，公关部，市场部，都缺你这样的人。”

    尤茵捏着名片，没立刻说话。

    顾念洲抬了抬下巴：“怎么，感动到想给我磕一个？”

    尤茵笑出声：“第一大老板果然不一样。请柬里夹工作机会，豪门糖衣炮弹都这么卷了吗？”

    顾念洲夹了块鸭肉放进她碗里：“少来。还有一件事。”

    她点了点尤茵手里的请柬。

    “这份请柬是我单独给你的。进场的身份是我的客人，不是谁的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