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洲在基地待了四天。

    四天里，她讲了七场闭门报告。改了三版成果保护方案。

    六位老专家将她围追堵截，让她对那个天天见面的大号保温杯产生了心理阴影。

    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动力，是虞衍白每天准点送进来的饭。

    红烧肉。

    蟹粉酥。

    山药排骨汤。

    还有被安检人员查了又查的焦糖布丁。

    第五天上午，负责人终于来敲门：“顾同学，你今天下午可以离开。”

    顾念洲当场盖上电脑屏幕。

    “真的吗？”

    负责人郑重点头。

    顾念洲站起身，动作极快。

    “老师，江湖再见。若无要事，千万别用学术召唤我。”

    老教授抱着资料打断她：“你想得美。报告还差两份。”

    顾念洲脚步停下，回头看着他，态度诚恳。

    “老师，做人留一线，火锅好相见。”

    老教授直接被气笑：“先去见你的火锅吧。”

    顾念洲利索地收拾好东西。奖杯塞进专用箱，保密文件全部交回，通讯设备也完成了登记手续。

    她站在基地大门口。

    远远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虞衍白站在车旁，手里还搭着她那件外套。

    顾念洲眼睛亮了。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一长串菜单。

    毛肚，鸭肠，肥牛，虾滑，黄喉，小酥肉。

    再加一份冰粉。必须加两份。

    小甜筒十分激动。

    【宿主，刑满释放倒计时三十米。】

    顾念洲拎着包大步往前走。

    二十米。十米。五米。

    负责人从后面追了出来。

    “顾同学，请等一下。”

    顾念洲定在原地，坚决不回头。

    小甜筒立马熄火了。

    顾念洲闭眼祈祷：“你最好说你是来给我送火锅底料的。”

    负责人面露难色：“漂亮国代表团通过外事渠道提交了紧急会面申请，点名要和你进行一次学术交流。按照国际接待规定，我们得走完这个流程，会面安排在市中心的涉外酒店。”

    顾念洲慢慢转过身。

    “现在？”

    负责人点头：“车已经备好了，去市中心的涉外酒店，我们的人全程陪同护送你过去。”

    顾念洲看向路边那辆车，又转头看向负责人。

    “我的火锅锅底都快烧干了。”

    负责人压低声音解释：“对方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说是你有个人选择权。我方按规定不能直接替你拒绝。”

    小甜筒重新冒泡。

    【宿主，这帮人又来主动找骂了。】

    顾念洲把包塞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走吧。”

    负责人愣住。

    顾念洲转身走向后面的官方专车，步伐踩得极重。

    “既然他们这么想交流，我总得让国际友人长点见识。”

    小甜筒沉痛发言。

    【翻译一下，火锅没吃上，有人要倒大霉了。】

    ……

    半小时后，涉外酒店会谈室。

    长桌两边泾渭分明。

    顾念洲这边，老教授和官方人员陪同入场。按规定他们只能旁听，禁止介入讨论。

    刚走近长桌，对面为首的代表便主动起身，朝她伸出右手。

    她瞥了眼那只手，完全没打算配合，漫不经心扔了句：“免礼。”

    代表的动作直接卡壳，最后干巴巴地把手收了回去。

    旁听的老教授捂住半边脸，慌忙扭过头假装研究墙上的白灰。

    随行的官方记录员赶紧低下头，拿着没拔笔帽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划拉掩饰尴尬。

    刚坐下，老教授的鞋尖就在地上用力蹭了两下。

    顾念洲偏头看他：“老师，您克制点。”

    老教授板着脸：“我鞋帮子痒。”

    顾念洲点头：“理解。国际病，国内治。”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代表四十多岁，西装笔挺。旁边的翻译摊开文件夹，姿态摆得很足。

    代表一开口便是熟练的英语官腔。

    “MS. GU, yOU are very yOUng and eXtremely talented. We all agree that yOU ShOUld nOt be COnfined tO a Single envirOnment.”

    翻译清了清嗓子，正要同步传达。

    顾念洲靠进椅背，直接用英语打断他。

    “不用翻译了。别磨叽，我赶时间。”

    翻译张开的嘴僵住，尴尬地看向上司。

    顾念洲指尖敲击着桌面，继续催促。

    “有话快说。”

    对方代表微微挑眉，继续发挥：“科学属于全人类。真正伟大的研究，绝不能被国籍、民族和地域限制。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与全球最顶尖的团队合作。”

    老教授的手又摸到了鞋帮。

    官方人员出声提醒。老教授只好把手放回桌面。

    代表说得越发顺畅。

    “我们了解过顾小姐的出身。我们绝不会用俗气的金钱来冒犯你。我们愿意提供平台，实验室，核心团队，以及全球资源。只要你点头，条件随你开。”

    他说完端起水杯，喝水的动作自信极了。

    顾念洲默不作声。

    她在识海里感慨：“你看，他们真的很喜欢交流。不枉费我曾经去交流那么多次。”

    小甜筒发问。

    【宿主，你俩说的交流，是同一种东西吗？】

    顾念洲抬头，配合地点头。

    “你说得对，我非常赞同。”

    老教授诧异地看向她。

    对面代表笑得更深了。

    顾念洲问：“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代表答得极快：“当然。我们尊重天才，更尊重你的选择。”

    他面前的草稿箱弹了出来。

    漂亮国代表，2条。

    [草稿1]顾小姐，你不会拒绝全球顶级资源，对吗？

    已删除。

    [草稿2]我相信你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已删除。

    顾念洲看完，心情更平静了。

    平静得可以现场给他修修脑子。

    她坐直身体，语气认真：“好，那我的条件很简单。”

    代表微微前倾。

    顾念洲直视他：“让我做漂亮国总统。”

    会谈室安静下来。

    代表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顾念洲很贴心地补充：“不用谢，我愿意为全人类承担这份责任。毕竟你们刚说了，国籍不能限制伟大事业。”

    顾念洲没理会他们的僵硬，偏过头，对着自己这边的老教授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如何”的口型。

    老教授把脸埋进保温杯后头，拼命控制面部肌肉。

    他以前总觉得顾念洲在实验室够气人了。

    今天才发现，这丫头平时跟他讨论课题，简直称得上尊师重道。

    至少她骂仿真程序卡顿的时候，还允许程序重启。

    对面这几位就惨了。

    她这张嘴，放在谈判桌上也该算重要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