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公一口答应了皇上之后，自己又犯了难。

    虽然当时有被皇上那话激到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沈国公觉得，这件事很难再找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了。

    但是答应归答应，难归难。

    毕竟如今郭家在滇省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已经跟几年前截然不同了。

    沈国公出宫之后，都没顾上回家，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便直奔锦衣卫衙门。

    韩朔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午休。

    就听到手下来报：“大人，沈国公的马车到衙门门口了。”

    “沈国公？”韩朔解衣带的手停了下来，重新系上，“可说了是为何而来？”

    手下陪着笑说：“沈国公来找您，多半都是机密要事，卑职哪敢随便问呢！”

    韩朔一想这话也对。

    不是大事儿的话，也用不着沈国公亲自出马。

    于是他快步来到了前厅。

    沈国公刚坐下，还没顾上喝茶，就看见韩朔从后头走了出来。

    沈国公不等他上前客套，直接道：“我刚从宫里出来，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韩朔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将沈国公请到自己的书房，吩咐心腹在门口看着。

    “沈国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沈国公叹了口气道：“皇上要动郭家。”

    韩朔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想的还都是京城这些个勋贵人家。

    “郭家？哪个郭家？”

    他心想，京中那些个有头有脸的、能在皇上跟前排上号的人家，好像也没有姓郭的呀！

    沈国公没说话，只是抬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

    韩朔瞬间明白过来，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是要出大事儿啊！

    皇上才刚过了四十岁这个大坎儿。

    如今连个皇嗣都没有呢！

    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大的动作？

    难道真是因为惠妃娘娘当真失了圣宠，所以皇上如今一点也不想再忍受郭家了?

    沈国公都不用看韩朔的表情，就能把他如今想的猜个七七八八。

    但不管韩朔有多震惊，这件事都少不了他的参与。

    “韩指挥使，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锦衣卫在滇省到底有多少眼线？”

    听了这个问题，韩朔汗出得更多了。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无奈道：“沈国公，您这话问的，让下官如何应对？”

    锦衣卫的确在各地都有眼线和人手。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但是这些，都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

    至少韩朔不能亲口承认。

    “沈国公，您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基本就只在京城办差。

    “除非皇上有命，否则我们不得擅自离京。

    “别说是滇省那么远的地方了，就连京城周围，也没有我的人手。”

    “韩大人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沈国公眯起眼睛，“你们锦衣卫的那点事儿，京中谁不知道呢？

    “当着我的面儿，韩大人还这么说，这是信不过我这个老头子啊？”

    “沈国公，不是下官信不过您。

    “而是下官所言，真的句句属实。

    “别说是您问了，就算是皇上来问，下官也是如此奏对。”

    沈国公盯着他看了半晌。

    韩朔被看得跟浑身长刺儿了似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沈国公，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您老有什么事，不如直说了吧！”

    沈国公见韩朔这样，才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给他。

    韩朔一脑门子的疑问，接过密信打开一看，发现竟是皇上的手敕。

    他吓得赶紧起身，双手捧着手敕，恭恭敬敬地看完上面的内容。

    手敕上只写了几句话，基本意思就是在滇省和郭家一事上，让他听从沈国公的安排，配合沈国公的需求。

    韩朔看完，立刻将其投入一旁的碳盆中烧了个干净。

    然后他才一脸无奈地看向沈国公道：“沈国公，您老人家这是在拿下官寻开心吗？

    “既然有皇上的手敕，一开始您不拿出来，这不耽误功夫嘛！”

    “这么大的事儿，我不得先试探试探你？看你小子靠不靠得住？”

    沈国公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神态和语气都十分轻松，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被他这样一弄，反倒冲淡了要对付郭家这件事的压力。

    韩朔道：“锦衣卫在滇省那边，自然还是有些人手的。

    “但是我也跟您说实话，都是些边边角角的身份。

    “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接触到郭家人。

    “就更别说是了解到什么核心机密了。”

    沈国公点了点头，他也没指望锦衣卫真的能够提供多么核心的秘密。

    锦衣卫若真那么厉害，皇上也不必命他来对付郭家了。

    “你叫人把这些年从边上传回来的所有消息，全都按照时间整理好，送一份到我府上。

    “还有锦衣卫在滇省的人员名单，也给我一份。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一旦走漏了消息，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沈国公放心，别的事儿下官不敢说。

    “但是在保密这件事上，锦衣卫若是称第二，大齐境内就没人再敢称第一了。”

    沈国公对锦衣卫的能力还是信得过的，他说这话也不过是保险起见。

    韩朔又道：“下官会尽快叫人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但如果要把东西送到镇国公府的话，必须有锦衣卫全程跟随看守。

    “或者您自个到锦衣卫来看也是一样的。”

    韩朔心里知道锦衣卫在朝廷上下的名声是什么样的。

    许多官员一辈子都不希望家里会有锦衣卫登门。

    沈国公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起身道：“我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别说是锦衣卫了，你亲自去都没事。”

    沈国公说完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叮嘱道：“这件事情你抓紧办，皇上那边催得很急。”

    “是！”韩朔一路将沈国公送出衙门大门。

    回来之后，就召集手下开始安排这件事情。

    沈国公离开锦衣卫之后，也没急着回家，反而坐着马车来到正阳门大街，买了两份点心和一份卤肉，这才吩咐车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