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头,浑身都在抖。
仿佛当初在匪寨的噩梦又追上来了似的。
苏清瑶一把扯过被子,裹住糖糖发抖的身子,使劲儿抱着她,哽咽着安抚道:“糖糖别怕,娘亲在呢,娘亲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咱们不做艾灸了,什么都不做了。
“回去之后娘慢慢给你调养,咱们肯定能养回来的。”
皇上在外面,听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得一个劲儿地问:“出什么事了?糖糖怎么了?”
医女从帐内出来,轻声道:“回皇上的话,糖糖姑娘当初在匪寨的时候,可能被那些匪徒虐待,烫伤过。
“所以刚点燃艾柱,糖糖姑娘就吓得不行,嘴里不断地喊不要烫她,她会听话的。”
医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儿都不受控制地泛红。
更不要说如今在帐子里抱着糖糖的苏清瑶了。
当初糖糖刚到家,给孩子洗澡的时候,苏清瑶就发现糖糖身上有很多留下的伤疤。
但许是小孩子恢复得快,所以随着时间过去,身上的伤疤很快就都不见了。
糖糖平时也都是开开心心的模样。
所以苏清瑶完全没有想到,当初那些事儿,原来都还深深刻在糖糖的心里,根本没有被遗忘。
她现在只恨自己居然那么大意,没有提前想到这些,让糖糖再次想起当初那些噩梦般的日子。
苏清瑶抱着糖糖在帐子里掉眼泪。
帐子外的皇上也快要被气炸了。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朕没想到,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有这么灭绝人性的匪徒。
“那其他离得远的地方呢?
“朕的子民们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皇上气得在屋里一个劲儿地踱步。
屋内众人齐齐跪下劝他息怒。
皇上猛地停住脚步,唤道:“王秉!”
“老奴在!”王秉急忙膝行几步上前。
“传朕的旨意,立刻开始清缴京城附近的所有山匪。
“还过什么年过年?立刻就给朕行动起来!
“这帮没人性的玩意儿,朕若是让他们多过一个年,都是对百姓的不仁不义。”
“是!”王秉俯身磕头,然后一溜小跑地出去传皇上的旨意了。
与此同时,顺天府尹,神机营提督和五城兵马指挥使三个人正凑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商量起上午刚刚收到的旨意来。
五城兵马指挥使赵嵩年喝了口酒,道:“你们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清缴山匪了?”
神机营提督卫峻烈摇摇头道:“天威难测,咱们听命行事便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顺天府尹文应霖则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皇上前两日又昏迷了。
“你们说,这旨意,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传圣旨啊?”
一听这话,其他两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卫峻烈更是直接起身,快步来到门口,打开一个门缝,冲外面吩咐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守好了,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是!”门外的兵士齐声应道。
卫峻烈这才回到桌前坐下,皱眉道:“文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也是看这里没有外人,所以才……”文应霖一时口快,说完也有些后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算是要假传圣旨,剿匪这种事儿……”赵嵩年说着摇摇头,“我觉得应该没这种可能。”
“也许就是觉得快过年了,想把皇上昏迷的事儿瞒住,所以随便找个不妨碍任何人的差事吩咐一下,对外显得皇上还好端端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文应霖寻思说都说了,干脆把自己的猜测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猜测,其他两个人也都不说话了,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毕竟大家都知道,玄镜大师之前的预言。
眼瞅要过年了,朝野上下都对皇上的身体十分担忧。
所以大家会有这样的猜测,也还算是情理之中。
“文大人,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呢?”
“先派人去周边摸清情况,安排一下人手,咱们三个再弄个大致的方案出来。
“光是这些也得弄一两个月了。
“那时候年也过完了,天也没这么冷了。
“到那时,皇上若还是让咱们去剿匪,那就带兵去剿呗。”
文应霖把自己早就想好的对策说了出来。
赵嵩年和卫峻烈听了都连连点头。
卫峻烈赞许道:“果然还是文大人考虑的周到。”
赵嵩年更是直接道:“那就按照文大人说的办,我们五城兵马司的人,到时候都任您调遣。”
“两位大人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文应霖端起酒杯,“咱们一起为皇上办事,有了功劳也是三个人的,你们说是不是?”
“对对!”
“文大人说的对。”
另外两个人急忙举起酒杯,放低杯口跟文应霖碰杯。
三个人齐齐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文应霖放下酒盅,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卫峻烈沉着脸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冲外面的手下发作道:“闹腾什么呢?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
他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王公公,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王秉午饭都没吃,从宫里出来,找了一圈儿才知道,自己要找的三个人居然凑在一起喝酒呢!
但是他有什么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哎呦,我的大人啊!
“您三位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呢!”
卫峻烈反应极快,道:“这不是我们三个人,上午都接到了皇上的口谕,正在商量如何安排剿匪的事儿么!”
没想到王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知三位大人可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其他两个人闻言都看向文应霖。
文应霖只好把自己刚才那番话,重新修饰了一下再次拿出来道:“当然,还是商量出了一些结果的。
“我们准备先由神机营安排人手,再京郊周围走访探查,大致摸清楚京城周围匪寨的分布和情况。
“然后再由我们三家根据实际情况,商讨出一个可行方案。
“最后自然就是三家安排人手,合力一起剿匪了。”
这话说完文应霖自己都有些汗颜。
实在是一听就很空洞,没有半点儿实际的内容。
可王秉听了却更是高兴,甚至直接一拍大腿道:“哎呀,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皇上刚刚还催咱家,想知道剿匪的安排和进度呢!
“还得是文大人啊!要不皇上总夸您是朝廷肱股之臣呢!
“要不文大人,你随咱家入宫一趟,当面跟皇上回禀一下?”
一听王秉这话,文应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声就冒出来。
刚喝下去的酒,此时全都随着冷汗冒出来了。
要不是还有卫峻烈和赵嵩年在场,文应霖都想赶紧给王秉磕一个了。
文应霖恭恭敬敬地冲王秉行了个礼道:“王公公,下官可万万当不起您这话啊!
“我们三人上午刚刚接到旨意。
“此时也是刚刚碰头,想要商量出个妥当的法子来呢!
“刚才那些话都是下官喝了点酒信口胡诌的。
“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等我们商议出合适的方案之后,一定会写成奏疏呈给皇上的。”
王秉却道:“我的文大人,您以为咱家跟您开玩笑呢?
“皇上是真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剿匪,有什么想法了。
“哎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您三位赶紧醒醒酒,跟咱家进宫去吧!”
“进、进宫?”这下不光是文应霖,其他两个人也都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别怪咱家不提醒几位。
“皇上这次对剿匪之事,那重视程度,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的。”
文应霖闻言立刻上前几步,将一块玉佩塞进王秉手中,恳切道:“王公公,这眼瞅要过年了,皇上怎么突然想起剿匪了?
“我们三个着实摸不着头脑,所以才凑到一起商量的。
“还望您给我们一点儿提点,也免得我们进宫之后说错话,惹皇上生气不是?”
王秉一摸手里的玉佩,基本就判断出种水如何了。
他抖了抖袖子,让玉佩顺势滑落袖袋中,这才道:“咱家只能跟三位大人说,皇上这次要你们剿匪,是特别认真的。
“咱家出宫之前,皇上还说了句,京城周围山匪不剿清,还想过年?过什么年!”
三个人都被这话给惊到了。
京郊那些山匪是怎么招惹到皇上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三个人还是将这件事的重要性提到了最高。
在进宫的马车上,三个人碰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更加高效的章程来。
王秉带着三个人入宫的时候,皇上刚陪着糖糖吃过午膳。
经过上午的惊吓,糖糖午饭吃的比早饭还要少,将皇上和皇后都看得忧心不已。
用过午膳,稍微消了一会儿食,苏清瑶就带着糖糖午睡去了。
恰好此时,王秉进屋道:“皇上,文大人、卫大人和赵大人到,已经在文华殿外候着了。
“陆大人并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也已经到了。”
皇上正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往哪儿发,闻言立刻起身道:“走,朕过去听听,他们打算如何剿匪。”
走前,皇上还叮嘱道:“陈老太医,劳烦您这几日先在宫中住下,好生给糖糖这孩子调养一下身子。”
“是!”陈老太医赶紧应是。
随着王秉一声:“皇上摆驾文华殿!”
很快,一大群人都跟着皇上离开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的宫女和内监们也齐齐松了口气。
虽说帝后感情素来和睦。
但是皇上也很少这么长时间地待在坤宁宫。
皇后倒还看不出什么,他们这些下人紧张的要命,生怕出什么差错。
这么长时间,可着实累坏了。
皇后也十分能体谅下人的心情,摆摆手道:“皇上回去了,殿内就没必要这么多人伺候了。
“先让陈老太医和陈太医去偏殿用饭休息。
“本宫也要小憩一会儿。”
殿内的宫人们听了这话,一个个心里都感激不尽。
没事的全都退下了,其他人则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文华殿。
文应霖,赵嵩年和卫峻烈三个人到了之后,发现内阁首辅陆崇简、吏部尚书裴宗衡和户部尚书柳惟谦居然比他们来的还早,都在文华殿的偏殿内等候皇上召见。
三个人心里更是警钟大作。
区区剿匪之事,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
该不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儿发生了吧?
三个人刚交换了一下眼神,还不等他们找个地方小声商议一下,一会儿该如何奏对。
门外就传来了内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噤声,赶紧从偏殿出去,跪在院子里恭迎皇上驾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上大踏步从外面进来,走路带风地从众人身边经过,“既然都到了,就一起进来吧。”
赵嵩年和卫峻烈齐齐看向文应霖。
虽然不敢说话,但是眼神还是表露了他们的心情。
你不是说皇上昏迷病重了么?
刚才走得虎虎生风的是谁?
文应霖也只是听说,此时也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但还是要打起精神,跟在其他人身后进殿。
“朕今日才知道,如今京郊附近的匪患都猖獗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他们不但拦路、入室抢劫,甚至还会抢走良家妇女,拐走无辜的孩童,在匪寨里随意打骂虐待。
“朕的百姓平时过的难道就是这样的日子么?”
皇上坐在上面一顿发作。
除了文应霖,赵嵩年和卫峻烈三个人之外,其他大臣都听得一头雾水。
匪患这种事情,历朝历代、各地都很难完全禁止。
有些山匪的确十分凶残,也的确做了许多残害百姓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让皇上如此动怒吧?
就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文应霖已经十分识趣地上前跪下道:“皇上所言极是!
“微臣愿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除患。
“微臣在此立下军令状,京郊匪患一日不除,微臣便一日不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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