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是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编号和日期。

    她看着纸条上的字，把那块布料攥得更紧了一些，

    把纸条翻面扣在茶几上，没有再看第二眼。

    窗外远处传来喇叭声，从城郊入口那条堵死的公路上飘过来的，

    断断续续，她听了很久，没有站起来。

    社交媒体上的恐慌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彻底失控了。

    服务器开始出现间歇性过载，页面加载变慢，

    消息发送延迟，有些板块直接崩溃了。

    有人发了很长一段话，结尾是一句：“我们的远征舰队到底在哪？”

    没有回复，也没有人敢回复，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有人把那些舰队的番号全部列了出来，发了一条帖子问：

    “这支部队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果全没了，军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如果他们还在，现在在哪？为什么不回来守防线？”

    帖子底下跟了几千条追问，但没有任何一条能给出答案。

    有人开始翻查军部过去几个月的行动记录，

    试图找到任何关于那支舰队的蛛丝马迹，最终翻了几天前的旧帖，

    发现那些被删除的匿名爆料截图里提到了

    “大规模调动”“秘密任务”“远征计划”之类的字眼，

    那时候没人当回事，现在回过头去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

    讨论角度逐步转向了更深层的追问：

    这个远征计划是怎么回事？谁决定的？为什么事先没有公开动员？

    有人开始翻出上次网络爆料事件后残存的截图存档，

    把当时的雇佣协议金额和这次损失的舰船数量并排放在一起对比。

    还有人把军部年度预算的公开数据翻了出来，推算这次行动已经消耗了多少钱。

    恐慌开始转向愤怒。

    这时，议会大楼的门是关着的，大楼门口的警卫比平时多站了两排，

    但没有上前拦人，只是站在台阶两侧，看着人群从街道尽头涌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在大楼前的空地上停下来，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来，有人在大声喊：

    “我们要见议长！我们要知道托尔马乔夫的舰队去哪了！远征计划又是怎么回事？”

    后面有人跟着吼：“防线那边怎么打成这样！军部为什么不早说！”

    还有人在喊：“广播里说的最后通牒是不是真的！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喊声在议会大楼前的空地上汇聚成一片，从大楼外墙反射回来，又压回人群里。

    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人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句：

    “他们不会出来的！到现在连个公告都没有，

    他们就是想拖到最后一刻再偷偷把我们的家底卖给别人！”

    这句话让身后的声音又高了一截。

    而议会大楼里的灯一直亮着，但会议厅里比下午更安静了。

    桌边的人陆续收到了各自选区传来的消息，

    有的是助理汇总的民意动向，有的是从社交媒体上截取的热度截图，

    还有一些是选区核心选民发来的私人消息，

    语气有的急，有的绝望，有的已经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波利亚科夫把一个来电按掉了，又按掉了第二个，

    第三个响起来的时候他把终端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伊萨耶娃低着头，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回复文本，

    笔放在纸面上，一直没有动。

    扎伊采夫站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坐下，

    窗外的首府方向有一片橘黄色的光在缓慢晃动，

    那是堵在路上的车流尾灯排成的长龙，从城中心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开口说了一句：

    “那份回复文本准备好了就发出去，不能再拖了。”

    ……

    很快，天宫星港指挥中心，零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响起来的时候，

    山鹰正好把主屏幕上的倒计时界面缩成了一个小窗口，

    那组数字停在七小时十四分的位置。

    【克洛诺斯方面发来回复，内容为：我方已收到贵方最后通牒，

    愿意在现有位置上停火，并请求开启正式投降谈判。

    具体条款将在谈判过程中逐条确认，我方将本着真诚的态度推进后续流程。】

    山鹰靠在椅背里，把那段回复看了一遍，然后说：

    “那就回他们一句，同意停火，以远程连接的方式谈判，时间限期一天内。

    告诉他们，谈判代表必须具有正式授权，能代表整个克洛诺斯做出最终决定。

    另外，在谈判结束之前，克洛诺斯舰队继续保持停火状态，不得有任何军事调动。”

    零应了一声，把那段回复发送出去。

    几秒之后，发送状态的指示灯从橙色跳成了绿色。

    山鹰偏头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组倒计时界面，

    伸手在面板上按了一下，把计时器关掉。

    那组数字从灰色变成了绿色，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停火状态已确认，等待谈判安排。】

    ……

    与此同时，一条标记着“正式通报”的短讯，

    出现在文明内各主要民用频道的推送列表里。

    正文不长，措辞比之前的外交回复更正式一些，

    末尾落款是克洛诺斯议会和军部的联合署名，那行字的内容是：

    【经议会与军部共同决议，我方已同意接受人类文明远征舰队提出的停火条件，

    并将开启正式投降谈判。】

    那条通报发出来的同时，民用频道的评论区像被投进了一块石头。

    有人发了一连的问号，后面跟着一堆“为什么？”

    还有人截图后贴了一张中部防线被击溃前的对比图，旁边附了一行字说：

    “六小时前还是完整的，现在说投降就投降，所以，我们那些远征舰队到底去哪了！”

    还有人转发了那条通报之后加了一句：

    “那些要塞上的士兵还活着吗？那些炮台上的驻防人员呢？就这么算了？”

    那条评论被转了几万次，底下有跟帖说：

    “人应该还活着吧，毕竟对方没有继续攻打了。”

    也有人回了一句：“那又怎样？他们救援了吗？有没有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