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亚科夫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旁边坐着的另一位议员接了一句：

    “总长，我们不是要跟对方拼命，是想展示我们还有战斗意志，不是一推就倒的。”

    扎伊采夫看着他：“展示战斗意志本身没有问题。

    但展示完之后呢？我们剩多少船，对面剩多少船，

    这些东西会直接影响谈判桌上的议价空间，甚至会激怒对方。

    如果你打完之后舰队没了，要塞也没了，议价空间反而比你直接投降的时候还小。”

    桌边安静了几秒。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穿着深灰色的行政套装，

    领口别着一枚暗色的徽章，是议会里负责民生事务的议员，名字叫伊萨耶娃。

    转向戈尔巴乔夫，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压住情绪之后特有的平稳：

    “波利亚科夫议员，战斗意志和几千亿族人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如果你们觉得先开一炮再投降能让我们显得没那么丢脸，

    那你告诉我，开完那一炮之后，我们还能剩下多少筹码去谈条件？”

    波利亚科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伊萨耶娃又转向扎伊采夫：

    “总长，如果你现在站在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选？

    是直接停火投降，还是先象征性地打一轮再停火？”

    扎伊采夫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我的建议一直没有变，直接停火投降。

    但如果议会坚持要先打一轮，那就打一轮，

    但必须只打一轮，打完立刻停火，不要再拖。”

    伊萨耶娃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戈尔巴乔夫坐在主位，把扎伊采夫那几句话听完，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就按这个方向来，先打一轮，打完立刻停火。

    到时让外交部门在公开频道里发一条消息，

    说我们愿意在停火后重新开启谈判，讨论具体的条件。”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有人反对吗？”

    桌边没有人开口，波利亚科夫的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伊萨耶娃低下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

    其他议员有人把目光从镜头方向移开，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没有人明确表示反对，也没有人追问具体细节。

    戈尔巴乔夫等了大约五秒，然后说：

    “那就这样定了，总长，你让中部防线按这个方案执行。

    先打一轮，展示一下我方的意志，然后等对方回复。”

    扎伊采夫听完那几句话，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落在他的肩章上。

    回到军部主楼之后他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那几个昨晚留下来确认舰队状态的军官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面前的屏幕亮着，数据面板上滚动着各编队的准备状态。

    扎伊采夫在主位上坐下来，把手搭在桌面上，开口说了一句：

    “议会那边最终决策出来了，接下来按我的命令行事。”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方案，桌边的人也没有追问，

    有人低头在自己面前的终端上记录了一笔，

    有人站起来往通讯控制台的方向走去，

    有人拿起桌面上那份舰队状态报告又翻了一遍。

    扎伊采夫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准备工作必须在今天上午全部完成，

    各舰队的补给和弹药核查提前一个小时做，不要卡着时间线。”

    有人应了一声，会议室里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密了一些，

    陆续有人推门出去，门开合的声音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

    扎伊采夫还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晨光已经亮起来了，

    把近地轨道上那些灰色建筑群的轮廓照得比夜晚清晰了不少。

    他把目光收回来，在面前的数据面板上，

    确认了一遍各舰队的集结进度和中部防线所有重装要塞的能量储备状态，

    然后关掉页面，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

    天亮之后的几个小时，克洛诺斯中部防线各处的行动比之前快了不少。

    各重装要塞内部的控制室里，

    操作员在各自的控制台前逐项确认系统自检流程，

    从主炮的能量管道压力到护盾发生器的回充模块，

    再到备用能源的切换逻辑，每一条都在数据面板上标注了通过。

    太空雷区的激活程序也在同步推进，

    交错布设在防线前方多层空间里的地雷从休眠状态切换到激活状态，

    探测器开始持续扫描周边空域，触发灵敏度的阈值被调到了最高档。

    三层雷区分布在防线正前方大约两百至五百万公里的范围里，

    从多个方向交织排列，像一张被刻意拉松散了几层的网。

    在防线后方约一百万公里处的编队空域里，

    集结的八万多艘战舰也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盾舰的护盾从待机档位切到全功率档，炮舰的主炮充能回路完成了预热，

    突击舰的姿态引擎做了最后一次校准。

    舰队阵型比前一天收得更紧了一些，

    外围的盾舰间距缩小到了常规防御阵型的标准值，

    炮舰的位置做了微调，确保每一艘的主炮射界都不被相邻舰船遮挡。

    通讯频道里时不时传来各编队确认准备就绪的短促通报，

    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

    克洛诺斯中部防线的所有重装要塞，

    在这一天的上午完成了系统自检和战备程序的切换。

    要塞外壳表面的灯带全部切换到了暗红色的常亮状态，

    炮口的充能指示灯从待机的绿色跳成了橙色的预热档位，

    护盾发生器的输出功率爬到了最高值，

    一层淡紫色的光晕从要塞表面浮现出来，在恒星光照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冷光。

    分布在防线各处的数万座重炮平台也全部调整到位，

    炮口的指向和锁定角度全部对准了远征舰队所在的空域，

    近防系统和导弹发射阵列也同步进入了战备状态。

    扎伊采夫站在军部主楼一间能看到防线实时画面的监控室里，

    看着主屏幕上那些逐批切换成暗红色的要塞和炮台信号，

    没有开口说话，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指节没有再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