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孙志高和他的上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空降到七号基地的核心区域。”
“等空袭开始,基地陷入混乱,孙志高以为时机已到,准备动手的那一刻……”沈砚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林娇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个计划的风险和可行性。
沈砚舟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把反间谍行动和军事部署搅合在一起,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两个计划全部失败。
但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所以,他们想在我们的地盘上,玩内外夹击?”林娇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过。
“好啊。”她忽然笑了,“那就陪他们玩玩。”
“我不仅要把你的人带过去,我还要给你的人,配上我们九零九所最好的‘装备’。”
沈砚舟一愣,下意识问:
“什么装备?”
“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那帮手下用的顺手。”林娇玥把文件还给他,“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后,在西郊三号仓库,他们会换上九零九所的工装,等着和你的人交接。”
“好。”林娇玥站起身,“赵铁柱会带人去接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的车队,就得守我的规矩。从上了车那一刻起,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有异议吗?”
“没问题。”
沈砚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知道,在技术和现场统筹这方面,眼前这个女孩,是绝对的权威。
“那就这么定了。”
林娇玥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喧嚣再次涌入。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就在她准备迈出门槛,奔赴那场决定国运的远征时,她的贴身警卫赵铁柱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张向来面瘫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带着几分焦灼。
“林工,您家里的电话,打了好几遍了,说有急事。这是……苏女士让我无论如何要亲手交给您的。”
林娇玥一怔,接过了赵铁柱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梨花木盒子。盒子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圆润,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
林娇玥呼吸一滞。
娘在这个时候,把这个盒子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指尖泛起一阵不明显的凉意,林娇玥喉咙有些发紧,一种莫名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爬上脊背。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木香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娇玥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弹珠、铁环或者木头小人。
最上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她展开信纸,是母亲苏婉清那手娟秀的簪花小楷。
“娇娇吾女:
见信如晤。自你道破天机,我与你父彻夜难眠。
当年你兄长早逝,我等只当是天妒英才、慧极必伤。如今方如梦初醒,原来他与你一般,皆是来自那遥远‘故乡’的孤单魂灵。
这小木盒,是你兄长生前最护食的宝贝,临终前都死死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为娘原不敢触碰这伤心物,可近日得知了真相,便知这盒中装的,定是他当年那份无人能懂的孤独,与对那方世界亲人的无尽思念。
我常想,他当年之所以郁郁寡欢,最终撒手人寰,除了身子孱弱,更是因为没能等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同类。
而你,我的娇娇,你虽拥有了我们,却也因你那满脑子的学问,扛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为娘身在内宅,帮不上你国家大事,只盼这盒中之物,能让你在此间天地少些孤单。
让你知晓,除了爹娘,这世上曾有人与你血脉相连、魂魄同源。
夜深露重,顾好身子。不管外头的事有多难,累了,就回家。爹和娘永远在这里。
母,苏婉清字”
林娇玥捏着信纸的边缘,那薄薄的一层纸,不知怎的竟重得压手。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连带着纸页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婉清根本不知道她今晚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马上就要踏上开往绝命前线的军列。字里行间那句“累了就回家”,像是一把绵软却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林娇玥最柔软的心窝里。
她不敢大口喘气,生怕一口气倒不上来,眼底那股发酸发胀的邪火就会彻底烧穿理智。
她动作放得很慢,甚至显得有些迟钝,一点点将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回去,死死压进贴近心口的内衣口袋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视线才终于敢落在盒子最底下的那件“遗物”上。
那不是一件器物。
是一本用粗劣的牛皮纸做封面,边缘用纳鞋底的粗麻线死死缝在一起的、厚得有些发胀的笔记本。
林娇玥探手将其拿在手里。封面上,用某种尖锐的东西——或许是削尖的铅笔,又或许是半截木棍,歪歪扭扭、极不协调地刻着英文字母:“HOME”。
家。
刻得太深了,连牛皮纸粗糙的纤维都翻卷了出来。
林娇玥的心口,仿佛被人攥紧了,狠狠揉搓了一把。
她伸出食指,顺着那几个坑洼不平的字母一点点摸过去。指腹传来的粗糙感,让她仿佛能真真切切地看见,许多年前的某个深夜,一个同样孤独到发疯的灵魂,是如何死死咬着牙,用一具根本握不稳笔的躯壳,拼了命地在纸上刻下他无尽的彷徨与绝望。
她闭上眼,狠吸了一口冬夜里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这才顶着那股窒息感,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第一页画的是一幅简笔画。一个火柴人小男孩,牵着两个同样是火柴人的大人,旁边标注着“爸爸”、“妈妈”。但那两个大人的脸上,画的是模糊的圈,没有五官。
而在画的另一边,是另一对火柴人,林鸿生和苏婉清的形象要清晰一些,旁边用汉字写着“爹”、“娘”。
两个世界,两种父母,被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隔绝在了纸张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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