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规则，既是此界天道。即便是大干那样，生灵可以修行悟道的世界，想要改易天地道则都并非易事。更何况是在这里。」

    「无数载的轮回，彼此不断厮杀。虽然未必能保留记忆，但是对彼此的仇恨都已经刻印在神魂深处、宛若本能一般。加上进食的需求，导致这个世界所有生灵都视彼此为死敌。」

    「仇恨不止，杀伐不止，轮回不止……」古网缓缓说道。

    「你所谓污秽、肮脏，我算是见识到了。但那无序，又体现在何处？单纯只是轮回後随机转生？」李顺心中本能觉有这麽简单。

    而古网接下来的话，则果然印证了他的预感。

    「无序，乃是世界天道特徵的体现。无序轮回转生，只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什麽？」

    「此界乃是一尊故去外神所打造的游乐场，既是游乐场，又怎麽可能只有彼此杀戮这麽简单？只会让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觉聊，而并非有趣。」古网屈指弹出一抹光影，轮回无序界的诸般画面快速闪过。

    「寻常世界，天道既立、便为基石，总体不会轻易变动，否则天地便将陷入无边动荡。而在这轮回界，天道本身，也是无序流转。以六十年为一纪，每一纪元皆有独特的天地氛围。就比如，你刚刚进入轮回界，可感受到了什麽？」

    李顺仔细回想着不久前降临附身之後感受。

    「似乎倒也没有什麽特别的……」

    「对了，那具身体，极其的饿。不过我当时被神魂记忆所折磨，将其忽视了。」李顺有些回过神来。

    古网点点头：「不错，饥饿正是这一纪天地的主调。食物总量大幅度减少，生灵对於进食的渴求却反过来剧增。不仅仅是生灵，天道亦是如此。」

    「天道饥饿？」李顺有些难以想像这究竟会是何等的场面。

    二人之间，那不断快速闪烁画面陡然变缓。

    其中显影的正是此前将李顺附身屍体啃食殆尽的疤脸男子。

    疤脸男子正仓皇逃窜着，似乎有什麽极其可怖的存在正在追他。

    但十分古怪的是，通过古网所显化的上帝视角俯瞰下去，疤脸男子周围数十里都没有其他人存在。

    疤脸男子如同无头苍蝇般一直乱窜，神情愈发惊慌。

    「他在躲什麽？」

    片刻之後，李顺便知晓了问题的答案。

    一抹浓厚的阴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天地间、疤脸男子头顶。

    随後宛若张开的血盆巨口，刹那就将疤脸男子吞入腹中。

    男子浑身剧烈颤抖，想要反抗。

    但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阴影的进食。

    最终，疤脸男子神情绝望地、彻底被阴影淹没。

    阴影饱餐一顿，而後似乎打了个嗝般，抖动了番。

    而後竟似察觉到了古网的窥探，阴影中隐约显化出一张脸，目光好似穿透无穷时空、跟李顺视线骤然相对。

    隐隐面庞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後缓缓缩小，消失在了天地间。

    ……

    「刚刚那是？祂发现我们了？」李顺皱眉道。

    古网神情依旧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当你意念通过玄黄气穿梭降临之际，祂就发现了。毕竟这轮回世界生灵数量是恒定不变的，突然多了一个、自然无比显眼。」

    「不对啊，我明明是意识附着在了那本土生灵的身上。何来平白多出一说？」李顺有些不解道。

    「若是其他世界，如此李代桃僵自然隐秘。但这无序轮回界不同。生灵的本质，与轮回本身同在，不会消亡。你看似取而代之，实则只是占据了他原本神魂的位置。至於那被你占据之人……」

    「他以完全空白的状态，被重新投入轮回之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托你的福，他摆脱了过去无数年、无数次轮回的积累。暂时的解脱了。」

    「当然，也只是暂时罢了。此无序轮回界不消亡，界内所有生灵都将处在永恒的折磨之中。」

    「不过你倒也不必担心。受折磨的，不仅仅是那些界内生灵。就连此方世界天道亦是如此。所以祂对你这外来者，并不会排斥。甚至还极其希望你能做些什麽，最好彻底将世界毁去。但出於当初外神所留下手段，祂也无法违背轮回世界的规则。」古网缓缓说道。

    对无序轮回界的情形有了一定的了解，李顺对於将其视作试验场、如今当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进入此界後会经历的一切，他心里就不由有些想打退堂鼓。

    「要不然，换个目标世界？」

    李顺看向古网。

    古网沉默一阵，他自是看出了李顺顾忌所在，而後解释道：「你有方寸庇佑，若真遇到难以忍受之事、神魂直接回归方寸即可。事实上，你若真能彻底掌握了此方世界，或许会对你有莫大好处？」

    「什麽好处？」李顺当即精神一震。

    「你此前不是说过，要以外神筑就一条登神路麽？此处便是你最好的起点。」

    「此话怎讲？」李顺连忙问道。

    「你虽历经一番修行，但与外神相比，依旧不啻於萤火比之日月。纵有方寸伟力加持，想要收一尊外神为傀儡，亦是天方夜谭。即便成功，更有可能是如那两尊圣人雕像一般，反而被其在方寸之中占席地，威胁到你自身安危。」

    「不过，若只是外神所遗留一具躯壳，成功性便大了许多。」

    听到古网的解释，李顺隐隐明白过来：「你是说，创造是轮回无序界的那尊外神虽然已经陨落，但这轮回界依然存在。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维持轮回界秩序的力量，便是那尊外神残存的躯壳。」

    「你对混沌的认知果然今非昔比了。」古网点头道。

    随後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外神的力量，维持着轮回界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运转。这些力量如今并无主人，你若是能够将其掌控。就等同於收获了一具外神傀儡。」

    「甚至，也未必不能真正将其收入方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