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号，孙嘉文接到了佐藤健的电话。

    “文，我要来香港了。”

    孙嘉文愣了一下，“你亲自来？”

    “我家打算把香港这边的商社扩大，让我过来接手一段时间，算是历练。”佐藤健在电话里笑了一下，“正好来看看你。”

    孙嘉文没有多想，“好，到了跟我说，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了。

    佐藤健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放下话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打开着的文件，香港分社的业务状况，还有一叠关于孙嘉文近况的报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东京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踏进香港，站在孙嘉文身边。剩下的就是慢慢收网了。

    4月9号，孙嘉文住处。

    佐藤健来香港的第三天，孙嘉文请他吃饭。没有在外面吃，而是在孙嘉文住处。他最近防陈兆辉，不敢在外面多逗留。

    孙嘉文开了一瓶酒，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佐藤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这个地方不错，很安静，比东京那边舒服。”

    “安静是安静，就是离公司远。”孙嘉文夹一筷子菜，“你那边商社怎样？上手了没有？”

    “还行，账目清楚，员工也配合。”佐藤健说着，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林经理跟我说了一件事，你们裕丰的那个码头，好像位置不错？”

    孙嘉文筷子停了一下，“裕丰码头好几个，你说哪个？”

    佐藤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丰昌码头，他说那个码头的位置好，好像说二期已经停工了？”

    孙嘉文点了点头，“因为资金的问题，去年底刚开工的二期就停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不过一期还在运行，只是用了不到以前的一半。”

    “那可惜了。”佐藤健放下酒杯，“我这边有一批货，下个月要从日本运过来，正在找码头卸货。林经理说丰昌码头合适，问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租几个泊位。”

    孙嘉文想了想，“租几个泊位没问题，你让林经理直接跟我这边的人对接就行。”

    “行，那我让他联系你。”佐藤健说着，也夹了一筷子菜，“文，你现在公司那边稳定下来了吧？”

    “暂时稳住了。”孙嘉文没有多说，“但还没彻底解决。”

    “缺什么？”

    “资金是一个问题，市场也是一个问题。”孙嘉文放下筷子，“银行那边堵死了，我只能靠你那边钱撑着，客户跑了三分一，剩下的也在观望。我现在就是在熬，看谁能熬得过谁。”

    佐藤健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才慢慢开口，“文，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大一点？”

    “怎么大？”

    “香港这边的市场，你比我熟。但香港毕竟就这么大，生意做到头也就那样了。”佐藤健看着他，“南洋那边，你有没有想过？”

    孙嘉文愣了一下，“南洋？”

    他还真没想过，他原先那个便宜爹孙华就是在南洋做生意的，现在那些产业都在他妈手上。那些橡胶园、种植园都不是很值钱，以前孙华最值钱的产业都是跟布洛克有关的贸易。现在布洛克也没了，那些产业也就停了。

    他妈的意思是，以后马来那些橡胶园、种植园就留给阿敏。而马来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他在意的，也就剩下钟家的那个矿了。

    佐藤健：“马来、印尼、菲律宾，那边的市场比香港大十倍不止。橡胶、锡、木材、海产.....什么都有，但缺工业品。日本的工业品在南洋很好卖，只是缺一个本地分销商网络。”

    他顿了顿，“你们裕丰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商路熟，人脉广。如果能跟日本商社合作，把日本的工业品卖到南洋，再把南洋的原材料运回日本......”

    “你那边能对接得上吗？”孙嘉文问。

    “我家商社在南洋好几个城市都有分社，槟城、吉隆坡、新加坡、雅加达，都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牵线。”

    孙嘉文沉默了一会，“容我想想。”

    “不急。”佐藤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慢慢想，我反正要在香港待一阵子。”

    孙嘉文没有看到的是，佐藤健低头喝酒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条蛇看见猎物走进自己的影子底下。

    饭后佐藤健从孙嘉文住处出来，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往旺角方向走。他坐着后座，满脑子都是刚才跟孙嘉文的谈话内容。

    他等的就是孙嘉文自己走进来。跟他同学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布局就是为了今天。

    码头的事是第一步，让孙嘉文习惯了跟日本商社做生意的节奏。南洋是第二步，让他习惯把目光从香港挪开。等他习惯了，他就会主动走进自己设计的圈里。

    孙嘉文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被蛛网缠住的时候，往往比蠢人更难挣脱。因为他会觉得自己每一步都是最合理的选择，自己没有错，还会坚持到底。

    佐藤健看着窗外街上的车流，跟司机说了声，“告诉滨田君，名单上的第二个人，可以接触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