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托夫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的祁门红茶，已经凉透了。

    他是九点整被001领进来的。

    刚进门时，茶还冒着白气，汤色透亮，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他抿了一口，醇厚回甘。

    放下杯子，等着主人入场。

    半小时过去了。

    没人续茶。

    没人来解释。

    随员坐不住了，起身想去门口问问。

    刚走到门边，就被两个卫兵抬手拦住。

    领头的少尉面无表情，话硬得像石头：“龙主席还没到，等着。”

    随员回头看向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脸色阴沉，却没发作。

    他摆了摆手，示意随员回来。

    在重庆的时候。

    何应钦赔着笑脸迎他进官邸，好茶好烟伺候着，一口一个“老大哥”，恨不能把“求援”两个字刻在脸上。

    到了洛阳，他连一杯热茶都续不上。

    这是下马威。

    可他没资格掀桌子。

    机场的机群、公路上的坦克、山脊上的重炮，每一样都在告诉他——

    这里是龙啸云的地盘。

    规矩，人家定。

    又过了十五分钟。

    门，终于开了。

    龙啸云穿着黑色军大衣走进来。

    身后跟着白崇禧。

    他没寒暄，没握手，甚至没正眼瞧莫洛托夫。

    脱了大衣，随手扔给门口的卫兵。

    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登上指挥车的将军。

    坐定了，他才抬眼看向莫洛托夫。

    眼神里没有怒，没有笑。

    只有一片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在重庆耍够威风了？”

    龙啸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桌面上。

    “到我这，轮不到你讲条件。”

    “我的要求写在纸上。你是来签字的，不是来谈判的。”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指尖一推。

    文件滑到莫洛托夫面前。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西南军政委员会关于苏联对华不平等条约之立场》

    莫洛托夫翻开。

    只看了第一条，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条：外鲜卑秘密协议永久作废，苏联承认外鲜卑为中国固有领土。

    第二条：西南控制区内苏联官方资产全部没收，不予赔偿。

    第三条：苏联就秘密协议一事，公开向中国致歉。

    莫洛托夫“啪”地合上文件。

    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条件，苏联不能接受。”

    他压着怒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外交平稳。

    “外鲜卑协议是蒋委员长亲自签署的，受国际法保护。你作为地方当局，无权单方面废除。”

    龙啸云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委员长签的，你找委员长要去。”

    “我的防区，我的话就是法。”

    “你们趁中国打仗，拿一堆废铜烂铁换国土的时候，怎么不谈国际法？”

    莫洛托夫被噎得一滞。

    他没法反驳。

    那份协议本来就是趁火打劫。

    南京政府焦头烂额的时候，苏联用一批淘汰的T-26、伊-15，换走了外鲜卑的实际控制权。

    换在平时，中国根本不可能签。

    可那时候，徐州都快丢了。

    但那是委员长的账。

    不是龙啸云的账。

    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气，换了语气。

    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龙主席，外交不是打仗。”

    “苏联能给委员长的，也能给你。”

    “飞机、大炮、兵工厂技术，甚至坦克图纸——苏联的军工产能，比你手里的工厂大得多。”

    “只要你放行被扣的橡胶，解除南洋禁运，我们可以重新谈合作。”

    他特意加重了“坦克图纸”四个字。

    这是他的备用方案——硬的不行就利诱。

    T-34已经量产，虽然核心技术要保密，但拿点淘汰型号的图纸稳住龙啸云，值。

    龙啸云没接话。

    拉开抽屉，扔出一叠清单。

    纸张哗啦啦散开，铺在莫洛托夫面前。

    “你那点技术，我不稀罕。”

    龙啸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钢。

    “自己看。”

    莫洛托夫低头扫了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

    清单上列得清清楚楚：

    马六甲扣的三千吨天然橡胶，巽他海峡截的两船钨砂，龙目海峡扣的奎宁和轮胎原料。

    连船名、截获日期、货物吨位，都标得明明白白。

    “南洋华商的眼线，摸了你们半个月。”

    龙啸云淡淡补了一句。

    “禁运令一下，往北走的走私船，扣了七成。”

    “没有这些原料，你的工厂再大，造出来的坦克也跑不动。”

    不是他全知全能。

    是南洋几百万华商的眼线，遍布每一个港口、每一条航线。

    苏联人偷偷摸摸的走私路线，在华商眼里，跟明走没区别。

    莫洛托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利诱的牌，直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