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秦朝奉愣住了,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刚才赵老板给他打电话说有个阔绰的老板要买平安扣,他想着往高了喊,喊10条大黄鱼对方还价到8条大黄鱼差不多,结果对方直接付钱了。
这要是让这个林言知道自己2000大洋收回来的,不得把皮给他扒了?
太吓人了。
良久后,秦朝奉来到曹景行身边低声问道:“曹堂主,你还好吧?”
“没事。”曹景行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确认曹景行离开后,秦朝奉来到电话机旁拨通了电话。
“赵老板,你介绍的这个人大有来头啊。”
“哦?”
“叫林言,是上海最厉害的外科医生,有钱,10条大黄鱼没还价。”
“当真?”
“当真。说好的,超过6条大黄鱼的一成作为介绍费,合计4条小黄鱼,等会我安排伙计给你送过去。”
“那就多谢了。”
..........
林言这边回到医院后,正常上班,中午还是老规矩出门给徒弟们买饭,下午做了一台手术,下午4点过查了一次房,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晚报已经到了。
林言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拿起表面那份《沪西晚报》翻看。
头版还是浙赣战事,赣东方向国军开始反攻,日军战线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陷入了乱战。
标题做得挺大,措辞也提气,可林言翻过去之后,目光落在右下角一条不起眼的小消息上。
“华界南市发现霍乱病例一例,卫生局已派员消杀,市民注意饮水卫生。”
林言盯着“霍乱”两个字看了两秒,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一例?
霍乱这玩意儿是烈性传染病,甲类传染病头一号,比伤寒、痢疾厉害得多。
病人上吐下泻,脱水脱到皮包骨头,几个小时就能把人拉死。
这病靠水传播,一例出现,意味着水源已经被污染了,接下来只会更多。
南市那一片人口稠密,弄堂里倒马桶的、挑井水的、河里洗衣裳的,全搅在一块儿,一旦传开,就不是一例两例的事了。
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去找黄东平,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黄东平小跑进来,手里也捏着一份晚报,往林言桌上一拍:“林主任,出事了。霍乱出现了,南市那边报了一例。”
“我刚看到。”林言站起来,“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黄东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打电话问过卫生局的人了,说那病例是个卖菜的小贩,住在南市老弄堂里,前天开始拉肚子,昨天拉得脱了形,送到中山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粪便培养今天上午出的结果,霍乱弧菌阳性。现在人在隔离病房,中山医院那边已经封了那间病房。但问题是他发病前在菜场卖了两天菜,接触过多少人根本查不过来。”
“消杀做了没有?”
“卫生局派了两个人去弄堂里撒漂白粉,就两个人,撒了半条弄堂天就黑了,今天接着撒。”黄东平的语气里带着火,“这点人手够干什么的?南市那么大,一个弄堂一个弄堂地撒,撒到明年都撒不完。”
林言皱着眉想了想:“你先别急,咱们这边先动起来。盐水库存还有多少?”
“我上午已经让药房盘了,库存的生理盐水还有三百多瓶,葡萄糖盐水一百来瓶。不够。”黄东平显然已经提前做了功课,
“我已经给中比雷锭和仁济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匀一部分过来,另外联系了五洲药房和信谊药厂,让他们加班生产盐水,最快明天下午能送第一批。”
“医生防护呢?”
“我正要说这个。”黄东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我列了个单子,所有接触病人的医生护士,必须穿隔离衣、戴口罩帽子,手套能弄到就戴,弄不到就用橡胶手套替代。
每看完一个病人,手要用酒精擦一遍。门诊那边先设一个预检台,凡是拉肚子的病人,先分到单独的一间诊室去,不能跟普通病人混在一起。”
林言点了点头:
“先把医生保住,医生倒下了,谁来治病人?”
黄东平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林言:“还有个事我想问你,你知道链霉素对霍乱有效吗?”
林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链霉素只能起辅助作用,而且副作用大。霍乱的治疗核心是补液,盐水、糖盐水,能喝就喝,喝不进去就静脉补。链霉素可以缩短排菌时间,但不是关键,重病的可以配合磺胺争取一点补水的时间倒是可以,毕竟霍乱弧菌也属于革兰氏阴性菌。”
磺胺是确定可以对霍乱起一点点作用的,但还是替代不了补水,链霉素也一样。
“行,我马上去通知佟院长,让他稍微补充一点链霉素和磺胺,”黄东平随后拍了拍林言的肩膀,“还有个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黄院长请讲。”
“你去见褚董事一面,把情况的严重性告诉他,让他从行政方面下手,尽量不要让霍乱传入法租界。”黄东平顿了顿,“只要霍乱不进入法租界,哪怕我们的安排白搭也是好的。”
“是!黄院长。”
林言不敢耽搁,赶紧带上那份《沪西晚报》出门。
出门的时候,林言听到黄东平已经开始安排周维和陈恒跟进医院消杀的事了。
这个时候,不敢大意。
下楼后,林言一脚油门直奔褚万霖在白赛仲路的家。
也是巧了,林言到的时候褚万霖的车也刚到,一前一后进门停下,褚万霖下车过来问林言:“林医生是有事?”
林言把报纸递过去,指着右下角那条消息:
“褚董事,华界南市今天报了一例霍乱,病人是个卖菜的小贩,发病前在菜场卖了两天菜,接触过多少人查不过来。卫生局派了两个人去撒漂白粉,撒了半条弄堂天就黑了。黄院长已经在医院里安排防控,但光靠医院挡不住,得从行政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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