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畅三心里一凛。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把池内元司的刀递到了他脖子边上。
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松井把话挑明了,回头池内元司找你大内要东西,你敢不给?
“那是自然。”大内畅三脸上笑纹不动,“宪兵队的事,同文书院向来是全力配合的。”
松井点了点头,回到主桌坐下。
池内元司立刻侧身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松井哈哈一笑,气氛又松快下来。
大内畅三坐回椅子里,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嚼了两下,觉得没滋没味。
他扫了一眼席面,陈默群正跟旁边一个报社社长低声说话,池内元司端着酒杯满场飞,山田有名站在角落里头也不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他又坐了大约一刻钟,等松井太久郎被池内元司拉着介绍给另一桌客人时,大内畅三放下筷子,起身朝门口走。
路过陈默群身边,陈默群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拦。
出了酒店大门,江谷利美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大内畅三钻进后座,扯了扯领口,长出一口气。
“院长,怎么样?”江谷利美从副驾驶回头问。
“松井太久郎这个人,”大内畅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今天这顿饭,他直接把申禀的事挑明,故意让我难堪。还把池内元司捧上去,又把宪兵队配合的事当众点出来,以后池内找我要东西,我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咱们……”
“先不急着动。池内元司刚上任,总要烧三把火,第一把火还烧不到我头上,他得先收拾宪兵队内部那帮老资格。”大内畅三睁开眼,
“你回去给东京我师父发个电文,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一下。就一句话:松井跟池内联手了,同文书院的日子要难过一阵。”
“哈依。”
车子发动,大内畅三扭头看了一眼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冷笑了一声:“好在他们俩也不是铁板一块。松井今天捧池内,捧得那么高,回头摔下来才好看。毕竟两个刚愎自用的人,永远成不了合作伙伴。”
在大内畅三看来,池内元司端架子不去拜会松井太久郎的做法,跟佐藤三郎很像。
好在池内元司还算会审时度势,姑且算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不算无药可救。
但两个刚愎自用的人,最多短暂合作,最后总归要分崩离析的。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把元吉行雄拉出来挡刀,差不多同文书院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
时间一晃来到7月2日。
一大早到办公室,克莱尔已经带着钱明阳和万鹏飞去练习室了,周维和陈恒也查房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林言一个人,他泡上茶,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
先扫了一眼大报,浙赣线那边还是拉锯战的消息,国军在上饶、广丰一带跟日军对峙,小规模战斗不断。
林言翻过去,拿起一张亲日的小报《新申报》的副刊,头版右下角一行标题让他停住了手:“浙赣铁路全线打通,皇军第22师团与第34师团横峰会师。”
底下正文写得洋洋洒洒,说什么“浙赣作战取得重大进展”“铁道沿线尽归皇军掌控”“后方补给线畅通无阻”云云。
林言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翻到正面版,找到日军大本营发布的战报通报,里头果然有对应的内容,说第22、第34师团在横峰会合,浙赣铁路被日军完全打通。
林言把报纸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打通了。
浙赣铁路从杭州到株洲,横穿江西,是华中到华南的交通大动脉。
日本人从五月中旬开始打浙赣会战,折腾了一个多月,把这条铁路拿下来了。
从战略上说,这确实是个进展。
铁路一通,日军在浙赣地区的兵力调动、物资运输都方便了,国军再想组织大规模反击就难了。
可林言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两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铁路打通了,日本人的补给线确实顺了。
可奎宁呢?奎宁不是铁路通了就能变出来的。
十三军丢的那三吨在嘉善被截了,十一军那边连两百大洋一公斤都嫌贵,黑市上八百大洋一公斤还断货。
铁路通了,日本人能运兵、运弹药、运粮食,可疟疾这事儿,铁路帮不上忙。
报纸上也有消息,说原本半个月能运到的奎宁,因为各种原因只能延后,也就是说,南洋到中国的奎宁通道遇到问题了。
正在分析问题出在哪个环节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林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杜邦的声音:“林主任,我是杜邦,中比雷锭来了一个枪伤,你得赶快来一趟。”
“好!”
林言挂断电话后,小跑出门,但没有马上下楼,而是去练习室推开门喊了一声:“万鹏飞,跟我去一趟中比雷锭。”
此话一出,万鹏飞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手术刀,离开模型,小跑出来。
克莱尔和钱明阳同时一愣。
林言可没管那么多,带着万鹏飞就下楼了。
他就是要让钱明阳知道,因为万鹏飞技术突飞猛进,所以现在重点培养的人已经是万鹏飞了。
我看你急不急。
至于万鹏飞跟自己去中比雷锭干嘛,钱明阳肯定会很快知道。
知道了肯定更急。
“林主任,是有什么事吗?”万鹏飞出门后问林言。
“赶紧的吧,一台手术。”林言脚下没停。
“是!”万鹏飞听到手术,脸上的笑容已经掩盖不住了。
下楼后,两人上车,林言一脚油门直奔中比雷锭医院。
驶入院内,杜邦已经等着他了。
但见到两人下车,杜邦还是一愣。
林言赶紧解释说:“万鹏飞最近进步很快,今天让他做我的助手。”
杜邦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万鹏飞的肩膀:“好好学,好好看。”
“是,杜邦主任。”万鹏飞微微颔首。
随后三人没有过多交流,迅速朝二楼手术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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