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深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继续说,“我母亲就这样被他困在顾宅,活活病了两年。”
“都说我母亲是心力衰竭而死,如果不是我查,我永远都不知道她是被冯素琴害死的。”
“我都能查到,顾越泽能查不到吗?”
他抱着姜梨的手微微收紧,“他不是查不到,他是不想查。我母亲的生死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所以,他纵容冯素琴对我母亲的所作所为。”
“短短三年,他对我母亲的爱就消失殆尽。”
他轻轻一笑,“从那之后,我并不相信有什么真挚的感情,也并不渴望会有人无条件地爱我。”
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姜梨的颈边,“小时候,我遭遇过好几次车祸,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差那么一点,我就跟我母亲走了。”
“对于我的生死,顾越泽从来不闻不问。童年时候的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死了,顾越泽就会开心了。”
“我也想过,要不就把这条命还给他吧。”
听到这话时,姜梨呼吸一窒,身躯绷紧。
她攥着枕头边角的手,不由得发紧。
眼眶猛地发热,鼻子发酸。
眼泪不由地就缓缓流了下来。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是奶奶豁出去地护着我。”
他声音沙哑,“如果不是奶奶在顾家还有话语权,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所以,梨梨,奶奶对我有养育之恩,有救命之恩。”
“在她的生死面前,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抵着姜梨的脖颈,“顾家就是一潭漆黑的死水,水底下有无数吃人扒皮的恶鬼。”
“顾晟害你爸爸的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是怕你知道后,就会沾上这潭死水。”
“我想着,让我来解决。我解决掉顾晟,解决顾家的事,然后给你一个交代。”
“我承认我自大,我自以为只要我解决了一切,你就能一直无忧无虑的。”
“梨梨,我自私地想让你生活在我的羽翼下,想替你遮风挡雨。”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站在哪里,我就站在哪里。”
他整个脸几乎都埋在姜梨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又沙哑。
“顾家也好,顾氏集团也好,我都不在乎。”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你说我城府深沉,机关算尽,我都认。”
姜梨的身体狠狠一颤。
这些话......都是她的一时气话。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得。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否认我卑劣,因为爱你,就是我最卑劣的真心了。”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呼吸发沉,带着颤音,“你说你不爱我了,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全都给你......”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姜梨微微颤动的肩膀。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姜梨紧紧咬着唇,早已泪流满面。
肩头灼热滚烫又潮湿。
是顾知深的眼泪,几乎要将她的肩膀灼出一个洞。
他哭了。
姜梨的心隐隐作痛,攥着枕头边的手缓缓松开,一寸寸下移。
她想去碰顾知深环在她肩头的手。
距离几厘米时,她的手又顿住。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顾知深。
再给我一点时间。
只有等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她才能好好想想她和顾知深的关系。
就在她退缩着收回手时,男人的手忽然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
他牢牢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滚烫的掌心。
“......别动。”
顾知深的声音发颤,“就一会儿。”
姜梨没有动,任凭他紧紧扣着她的手,牢牢抱着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照着深灰色的薄被。
姜梨的肩头一片潮湿。
枕头下也湿了一大片。
......
翌日,晨曦透过窗帘洒进屋内。
床上的人缓缓睁眼,像是察觉到什么,忽而猛地坐起来。
卧室里,空空如也。
床边的位置,女孩的余温已经渐渐消散。
只剩下一阵浅淡的橙香气。
她走了?
她什么时候起床走的,顾知深竟没有察觉。
平日里,有风吹草动他都能醒来。
没想到昨晚抱着她,他居然睡得这么沉。
刚准备下床时,他的眼神落在了床头的便签上。
【烧已经退了,药记得吃,我有事先走了。粥在砂锅里,今天没有糊。】
便签上的字迹娟秀好看。
顾知深看了很久。
像是透过字迹,能看到女孩低着头写字的模样。
他轻轻一笑,烧一退就走了。
看来,下次得多烧几天了。
......
早上的太阳初升。
金色的光照得偌大的湖面波光粼粼。
晨风拂过,湖边的绿柳弯得正好看。
姜梨刚下车,就看见湖边立着的一道身影。
她忙走过去,笑意浅浅,“顾柔?”
清晨刚醒时,就看到顾柔给她发的信息。
约她见一面,说有事找她。
听见声音,顾柔转身看向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笑吟吟地喊她“梨姐姐”。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又带着审视的意味。
见她走近,顾柔递上一杯咖啡,“刚买的。”
姜梨接过,轻声道谢。
她抬手揉了揉顾柔的头发,“怎么了,有心事?”
“有。”
顾柔毫不掩饰地回答。
姜梨佯装看不懂她眼神里的审视,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心事啊?”她笑问,“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好啊。”顾柔看着她,“如果你很信任的朋友,她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姜梨握着咖啡的手微微一怔。
她转头看向湖面,仰头喝着咖啡,“怎么骗的?”
顾柔见她打哑谜,转过身看她,“其实你昨天晚上去我家,并不是因为你想见我,而是因为你是去找东西的,对吧。”
闻言,姜梨转过头看她。
顾柔斩钉截铁道,“你故意趁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让我去接你,又故意说饿了支开我,就是为了去我爸书房找东西。”
“是吗,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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