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小心!”
长风眼见箭雨袭来,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的一声低吼,猛地一旋身,将披风扬起卷住数支来势汹汹的羽箭!
同时,他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被他放倒在地的许淳安和苏棠。
噗嗤!噗嗤!
几声入肉的闷响,让长风的背脊猛地一震,数支漏网的羽箭深深扎入他的皮肉。
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鲜血混着泥污,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地面。
“长风!”苏棠见许淳安暂时无恙,想上前帮他拔箭。
“别动!”长风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强撑着摇了摇头,甚至往后挪了半步,避开苏棠的手。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气息微弱的许淳安,声音沙哑破碎,却隐隐带出些得意:“主子……您看长风……护住您和苏姨娘了,没让那些杂碎得逞!”
这话让昏迷中的许淳安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瞬,他竟奇迹般地强撑着,缓缓睁开了双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长风浴血的脸上。
而此刻,第二波弓弦拉满的咯吱声已然响起,冰冷的箭镞再次对准了他们!
长风眼中闪过决绝,准备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去抵挡即将到来的箭雨。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世子爷!上马!”
只见孙传庭单骑如电,从斜刺里疾冲而来,马蹄踏碎泥泞,手中长枪横扫,荡开几名逼近的北狄兵,瞬间已至近前!
苏棠连忙用力搀扶起许淳安。许淳安强忍剧痛,借着她的肩膀勉强撑起身子。
孙传庭俯身探臂一把将许淳安捞上马背安置在前方,随即又伸手将苏棠也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后。
幸亏孙传庭骑的是一匹极为雄健的乌骓马,神骏非凡,否则寻常马匹绝难承受三人重量。
他双腿猛夹马腹,低喝一声:“驾!”乌骓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疾冲而去!
那师爷的目光一直死死锁定许淳安,见孙传庭竟趁机将人救走,顿时面色铁青,厉声喝道:“追!许世子,这一次你逃不掉!”
一队北狄骑兵应声而出,疯狂追来。
暗卫们见状,纷纷红了眼,不顾自身伤势以血肉之躯拼死阻拦追兵,刀光剑影中,硬是为孙传庭三人杀开一条血路,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脱时间。
眼见与身后追兵的距离逐渐拉开,苏棠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她缓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前进的方向并非回城,不禁问道:“孙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孙传庭头也不回,沉声道:“再往前不远,便是平寇军的一处临时营地。那里备有伤药,可先为许世子处理伤口。”
苏棠闻言,心中稍安,目光落在身前许淳安身上。只见他伏在马颈侧,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
苏棠问道:“世子爷,您感觉如何?还能坚持住吗?”
这本是一句满怀关切的问话,谁知许淳安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个硬邦邦、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响起:“我无事,身体好得很。”
苏棠一愣,心中纳闷:都伤成这样了,连坐直都费力,为何还要如此逞强?
她不明白许淳安这突如其来的别扭,但孙传庭这种过来人却瞬间了然于心,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原来许世子竟是吃醋了!
吃醋好啊!
孙传庭心中暗喜,等到了营地,安顿下来,自己正好可以和棠儿妹妹演得更逼真些,最好让世子爷把醋坛子彻底打翻。
如此一来,既帮棠儿妹妹完成了任务,自己也能安心回去迎娶青儿,岂不两全其美?
不过,孙传庭瞥了一眼许淳安腰下仍在渗血的伤口,摸了摸下巴,惹一个伤患吃醋,似乎有点不厚道?
算了,还是等他伤势稳定些吧,万一真把人气的伤口崩裂,棠儿妹妹怕是要跟自己拼命。
孙传庭心中虽盘算着“大计”,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策马疾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一座略显简陋的营房出现在前方。
因平寇军主力皆被谢玉调往凌海,营帐内空无一人,孙传庭对平寇军各处临时营地的布置了如指掌,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小心地将许淳安扶下马背,搀他进入其中一座营帐内。
安置好许淳安,孙传庭对苏棠道:“棠妹妹,我去寻些伤药,你去灶房烧些热水,稍后好为世子爷清理伤口。”
苏棠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许淳安靠在榻上,心中五味杂陈:怎么偏偏是孙传庭救了自己?这下可欠下个大人情。不过,人情归人情,他绝不可能因此对棠儿放手,即便他们真有了婚约,他也定要将棠儿夺回来!
苏棠自是不知许淳安这番曲折心思,跟着孙传庭来到旁边营帐。
孙传庭很快便找到了止血的金疮药和一些内服伤药,又给苏棠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他本还想问问苏棠稍后戏该如何配合,可苏棠满心记挂着许淳安的伤势,听完便急匆匆转身去了。
苏棠来到灶房,倒是巧了,灶膛里的火竟还未完全熄灭,上面架着一大壶滚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想来是营中士卒备下,预备他们从凌海县撤回后饮用的。
她寻了个干净的大木盆,将热水倒入,又添柴烧上一壶新的,这才端着那盆热水,快步回到许淳安身边。
见苏棠这么快回来,许淳安似乎有些意外。
他半阖着眼,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却仍不失俊朗,只是脸上沾染的暗红血迹,为他平添了几分在国公府时从未有过的野性与不羁。
他眯了眯眼,一句没经过脑子的话便脱口而出:“大难不死,你们就温存了这么一会儿,他也不行啊?”
这语气里,怎么听都泛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酸味,连苏棠这般在感情上不算敏锐的人,都瞬间听出了不对劲。
她不禁有些愕然:自己不过是去准备热水,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与孙大哥温存?这位向来风光霁月的世子爷,竟也会说出这般拈酸吃醋的话来?
不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苏棠心头一软,那点诧异与无奈便化作了叹息。
她走到榻边,将木盆放下,浸湿了布巾,温声道:“爷,我先帮您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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