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姜亦心快走两步赶上了前面的苏念念。

    「苏总，打扰您一下。」

    苏念念回头，看到是姜亦心，露出一个微笑来，说道：「小姜，怎麽了?」

    「苏总，我有点儿事想不明白，想问问您。」姜亦心小声说道，然後快速补充一句， 「不完全是工作上的事，是我的私事——不过和工作也有点儿关系。」

    苏念念看到姜亦心的神情，估计这件事挺困扰她的，於是抬手看了看表，说道：「十五分钟够不够? 」

    「够了！」姜亦心说道。

    「那跟我来吧。」

    苏念念说完，带着姜亦心回了办公室。

    两人进到办公室，苏念念让袁媛倒了两杯水进来，然後两人坐下。

    袁媛送水进来的时候还冲姜亦心点了点头，郑重地叫了一声「姜总好」，然後才退了出去。

    这让姜亦心更紧张了，仿佛被提醒了自己现在的职位一样。「说吧，什麽事?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苏念念问道。

    姜亦心的手用力地捏了捏水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苏总，其实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大学室友，她就是在这次裁员风波里被裁了。」

    苏念念神色认真了起来。

    对於他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被裁员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自己如何看待了。认真说起来，其实一年多以前，她和韩路一都不同程度地遭遇过这种事情。韩路一是直接被裁，她则是被领导穿小鞋之後主动出走，还被启动了竞业条款。

    苏念念的思绪又拉回来，这次几个公司裁员用的都是买了汤圆api之後降本增效的藉口，小姜这是觉得自己的工作成果连累了朋友?

    苏念念还在猜测的时候，姜亦心已经继续说道：「苏总，我主要纠结一件事，我想把这个朋友招到咱们公司来，但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不对」

    苏念念听完微微一愣。

    这种问题可以在心里纠结，很正常，但是最不该问的人就是她的领导。

    现在姜亦心直接找到苏念念问这个问题，可见不只是把她当领导，还是真的把她当成人生导师了。

    想到这里，苏念念心中又是一软。

    小姜这孩子，还真是实诚得可爱。

    苏念念看着姜亦心的眼睛，她正紧张得睫毛微微发颤。「小姜，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招她进来，是因为什麽?」

    因为什麽?

    姜亦心一愣，因为她了解大刘，这个人靠谱，认真，爱钻研，但是现在被裁员的事打击到了心灰意冷，她觉得把大刘招进来可以让她重拾对工作的热情，也相信以大刘的能力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或者，还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大刘被裁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

    姜亦心张了张嘴，脑子里想了很多，却没整理成答案说出来。

    苏念念不等她回答，而是接着问道：「我们公司有完善的内推机制的，你正常内推就可以，是什麽让你困扰?」

    这下姜亦心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苏总，我不太确定——我现在的职位，如果我内推，会不会影响招聘流程的公正性?而且，虽然她以前是做开发的，但我其实想推荐她来做产品，如果做产品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会经过我的吧?」

    苏念念笑了一下，说道：「首先，小姜，你放宽心，如果你认识一个人，你认可他的工作能力，那你任何时候推荐他来公司面试都没问题。」

    「哪怕那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没关系?」姜亦心问道。

    苏念念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为什麽几乎每个公司都会有内推?即使是那些没有内推的公司，你觉得他们的早期员工是怎麽招来的?」

    姜亦心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小姜，招聘成本其实是很高的，不仅仅是给r和猎头付的钱，也不仅仅是每个人从初筛到终面所有的员工所要花进去的时间，招人还有一个很大的隐形成本，就是你有可能招错人。」「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如何，团队协作能力如何，加入团队之後究竟能带来多大的提升，还是甚至会破坏团队的产出，这些事情其实都是无法在短短的几轮面试里看出来的。所以我们才喜欢内推，如果有一个你已经信任的人跟你说，他信任这个人，那你是不是更愿意给这个新人机会?」

    「你现在的情况反而更好，她是你的大学室友，也是好朋友，你们本身就有很好的信任成本，你对她的了解和认可是远远比面试中能测试出来的东西要真实深刻的多的。」

    苏念念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给姜亦心一点消化的时间。

    姜亦心想了想，说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是这个道理吗?」

    苏念念听完笑了一下，说道：「仇还是得避开的，不然你们将来怎麽合作啊?但是完全没必要因为是你的朋友就不敢让她来，你看我和韩总，我们也是大学同学啊，他难道也要避嫌吗?」

    姜亦心一想，也对哦。

    「那——我这个不算是拉帮结派吧?」姜亦心问道。

    苏念念一笑，姜亦心这是还记得两人上个星期的讨论呢。

    「只要你的出发点是以公司的利益考虑，这就不算拉帮结派。」

    说完，苏念念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儿，继续说道：「但是小姜，有几件事情你确实应该想清楚。」

    看到苏念念的表情，姜亦心心头一震。

    「苏总，您说。」「很多高管都会有自己的亲信，无论是跨部门调岗的时候还是跳槽的时候，有时会带着自己的亲信去新岗位、新公司，这样他开展工作也更方便，这很正常，但是无论在哪家公司，这种事情都属於潜规则，不应该拿到明面上来。如果你要推荐你朋友来起源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回避面试流程。」苏念念说道。

    「当然，苏总，我是真的觉得她合适才推荐的。」姜亦心急切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你就要想好第二件事了。」苏念念顿了顿，语气稍微压低了一些，说道， 「你做好失去这个朋友的准备了吗?」

    姜亦心被苏念念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啊? 」

    「小姜，职场和私人生活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有的时候你也能在职场中交到朋友，但是直到你和对方中有一个人离职之前，你们的友谊都只能算是职场友谊。」苏念念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出神，仿佛想起来什麽别的经历。

    「而你现在面临的情况还额外有挑战一些，就是你还是团队的领导，负责着对整个团队的考评。如果你朋友的业绩不达标，你会对她网开一面吗?甚至如果你需要当面批评她的时候，你能张得开嘴吗?这还只是你这一面，她呢?以前的同学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你说她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话，没有一点儿怨言?」

    「你还要考虑到对团队的影响，作为领导，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默默观察你对每一个人的态度。你是不是能做到赏罚分明?如果一个人做的不好却没受到惩罚，打击的是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的士气；如果你的朋友业绩不达标，损害的也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名声，你在公司的形象同样也会受到影响。总之，在公司里和朋友相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念念说完，看到姜亦心陷入了沉思，说道：「小姜，我很高兴你愿意拿这种问题来问我，但这不是一个我可以直接给你答案的问题。具体要怎麽做，你之後可以自己做决定。如果你能为公司带来优秀的人才，我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

    然後苏念念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说道：「我接下来还有会，你先去忙吧，如果决定内推的话，直接走内推流程就行了。」

    「哦，哦，好的，谢谢苏总。」姜亦心回过神来，起身说道，然後转身出门。

    苏念念看了看姜亦心离去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在教导姜亦心的时候，仿佛又把自己的职场路重走了一遍。

    ……

    刚出门的姜亦心迅速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小姜 (霸总版)】：大刘大刘，晚上火锅。

    消息发出去，姜亦心觉得自己心里压了几天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不管晚上说完之後刘昊宇的答覆是什麽，这件事情在姜亦心的心里就可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