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星鱼科技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e周佳莹面色严肃地看着面前坐着的法务总监董进，开口问道：「你上次不是说找水军在网上抹黑那些人的代理律师吗？怎麽到现在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迟迟没有收到董进的汇报，周佳莹甚至自己去网上搜了关於起源集团、韩路一、还有那个司衡律师事务所以及女律师顾司玥的消息。

    结果一个负面消息都没找到，全是一水的正面报导。

    不是，水军呢？找到哪去了？周佳莹还亲手批了公关预算呢！

    作为一个上市企业的e，周佳莹是真不想亲自关心这些破事。

    但是本来以为能轻松解决的裁员节省开支的常规操作，到现在又节外生枝，甚至都有可能影响到公司赴港上市的大事，这让周佳莹也不得不引起重视。

    趁着现在集体仲裁还没打起来，也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舆论，最好能快点把事情解决，如果一个办法不行，就得赶紧换下一个了。

    董进的表情也不好，他去外面找的公关公司，以前也合作过几次，一向合作愉快，结果这次他们说各个平台的审核好像突然变严格了，他们的帖子要麽是过不了审核，要麽是一发出去就被删，甚至连帐号都被封了好多了，损失很大。

    所以虽然公关没有效果，但是不退款，回扣也不给了。

    董进知道，现在解释这些也没用，只能和周佳莹说道：「周总，我看我们实行方案b，接触一下他们的组织者，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几个领头的先退出，这样之後一群绵羊也翻不出什麽风浪。」周佳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她还是觉得这样有风险。

    「你准备先去接触哪个？会闹出这种事情来，估计都是些刺头，一个不好又要捅给媒体了。」

    董进说道：「我看过了，告知函里的三个人，两个都是老员工，估计是领头的，还有一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毕业才不到一年，跳槽过来的，试用期没过走人的，这个估计最好突破。」

    「试用期没过？」周佳莹疑惑地问道「新招进来的人又不贵，怎麽会裁到这样的人？你选的？」

    最近就业市场不好，劳动力比用人需求大，招人就比以前便宜了。

    周佳莹不想公然给老员工降薪，传出去和她一直宣扬的「用心对待员工」的口号不符，所以才想出这麽一招招新裁旧的计策，裁掉的大部分都是那些高福利高工资的老员工，乾的活差不多，最近新招进来的员工可就便宜多了。

    按照这个标准，新招进来的人应该不会进到这波裁员里才对啊。

    面对周佳莹的疑问，董进尴尬地说道：「我们参考了各个部门经理提供的意见，这个人好像是和经理配合得不太好。」

    其实是经理手底下有其他的心腹要保，但是各个部门都背了裁员名额，这个人应该是被推出来填坑的。

    但是董进没解释这些，不然周佳莹追究起来，还是他的办事不力。

    好在周佳莹也没再多问，说道：「那你去谈吧，想回来上班也行，多给点儿赔偿也行，你只要保证让他们几个领头的都不要再闹了就行。」

    「好的，周总。」……

    另外一边，刘昊宇这几天过得非常忙碌而且充实。

    她还是第一次打官司——虽然也不知道仲裁这个事算不算的上是官司。

    反正也不去上班了，为了集体仲裁能顺利立案、让更多被裁同事愿意站出来，刘昊宇基本全天在奔走组织被裁员工一起进行仲裁，把证据收集的流程整理成文档放在群里，还主动制作在线表格，让大家自己填写各种信息，包括入职时间、工作岗位、工资等等。

    别说，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刘昊宇觉得干劲十足，比上班可有意思多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汤圆的智能体模式帮了不少忙，无论是整理信息还是归档文件，繁琐的工作全都让i承担了。

    等到事情推进得差不多了，刘昊宇又带着另外两个愿意做仲裁代表的同事一起又去见了一次顾司玥律师。

    才几天的时间，顾律师明显又清瘦了一些，肯定是为了这次仲裁花了不少心力，刘昊宇的心里都不好意思了。

    周五下午，刘昊宇难得抽出来时间打会儿游戏，电话突然响了。

    她感觉有点儿奇怪，这年头除了外卖和快递谁还打电话啊？可是她又没有点外卖也没买东西。

    看了看号码，是本地的，刘昊宇还是接了起来。

    「刘同学，您好。」一个男声传出来，这个称呼叫得刘昊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什麽同学，毕业都快一年了，早就是社会人了。

    「你哪边？」刘昊宇不客气地问道感觉对面可能是诈骗电话。

    「我是星鱼科技的法务总监，我姓董，刘同学，你看咱们能不能见面谈谈？」

    刘昊宇浑身一激灵，又有点儿害怕。

    这麽快就被找上门了，那可是上市公司。

    但是她反应很快，手忙脚乱地在面前的电脑上开了个视频录制——还好她本来就在录打游戏的视频，操作起来很方便。

    然後打开了手机的免提。

    「我们有什麽好谈的？我都离职了。」刘昊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唉，刘同学，你应该知道是什麽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还是见面说？」董进的话挺客气，但是刘昊宇可不会掉以轻心。

    那可是法务总监！她平时连跟产品总监都没怎麽说过话。

    「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没事我就挂了。」刘昊宇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十万！」电话那边的董进赶紧说道。

    「什麽？」刘昊宇没反应过来。

    「公司愿意给你十万块钱，作为协商解除的补偿，你从仲裁名单里退出，而且承诺不能串联、组织仲裁活动，这十万块钱就是你的！」董进的语速很快，生怕刘昊宇把电话挂了。

    刘昊宇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十万块钱啊。

    刘昊宇月薪三万，但是工作不到半年，仲裁最後就算能赔偿2，也只能赔一个月工资，也就是三万，这些第一次见顾律师的时候对方就给她讲解得很清楚了。

    刘昊宇工作快一年了也才攒下来五万块钱，那可是省吃俭用一个子一个子攒出来的，现在星鱼一下子拿出来十万，正常赔偿的三倍多。

    但是——

    他们不会转头就告我敲诈勒索吧？

    刘昊宇也是网上冲浪的5选手，对各种陷阱还是很熟悉的。

    董进见刘昊宇半天没说话，知道她在犹豫，接着说道：「刘同学，我知道你对公司肯定是有怨言，但是我们是有诚意的，你看，你现在正是初入职场儿黄金时期，这个时候积攒经验比赚钱还重要，如果你到时候下一家要之前工作单位的离职证明，上面写的是没过试用期，那可不太好看吧？这个我们这边可以给你改成私人原因自愿离职。」

    这话里面多少有点儿威胁的意思。但是董进不说还好，一说倒把刘昊宇给激怒了。

    老娘明明工作能力没任何问题，就让你们凭空污了清白现在还想拿钱捂我的嘴？

    小瞧了老娘我了。

    心里打定主意，刘昊宇瞬间起了套话的心思。

    她现在可还开着录音呢。

    这一瞬间，这麽多年的杀人游戏狼人杀阿瓦隆剧本杀的游戏经历都回来了，刘昊宇瞬间变成头号玩家。

    「董总——」她拖着长声，语气犹豫地问道，「这个钱我拿了，其他人怎麽办呢？」

    董进的语气此时已经放松多了，他笑嗬嗬地说道：「刘同学，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肯定每个人都会得到妥善的处理的。」

    刘昊宇心中冷笑，你们要是舍得正常补偿，哪里至於有这麽多人和我一起提起仲裁？既然给了我三倍，那其他人自然是不打算给了。

    还妥善处理，当我傻呢？

    「董总，那我拿这个钱，算是什麽啊？赔偿金？」刘昊宇问道。

    董进心想，这个小毛孩还挺谨慎，他语气诚恳地说道：「刘同学，你放心，这个公司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准备的一个额外的协议，里面不会提到之前劳动关系的事情。你只要签了协议就能拿到钱，之後就没事儿了。」「哦，那协议内容是什麽？我能请律师看吗？」刘昊宇接着问道。

    刘昊宇这边表现得越感兴趣，董进反而越放心了，他笑着说道：「你当然可以找律师了，但是千万别找之前的那个顾律师——」

    然後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律师，他劝你们做这个什麽集体仲裁，其实完全不是为你们考虑，他们是想抹黑咱们星鱼，刘同学，我是好心劝你，可别给人当了枪使。」

    刘昊宇听得目瞪狗呆，你在说什麽啊？什麽抹黑星鱼？不是你们在抹黑小姜的汤圆吗？还什麽被人当枪使，律师是我们自己找的啊？

    但是她知道游戏还没结束，还是按照计划问道：「那协议里大概是什麽内容，不会对我之後的工作有限制吧？」

    「不会不会，刘同学，你放心，主要是保密条款，你知道的，对你的是特殊补偿，你也不希望每个人都知道吧，这个保密义务对双方都是一样的。」

    「保密是说，我也不能和朋友说？」刘昊宇问道。

    「当然，谁都不能说。」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董进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对我们都好，刘同学，你还年轻，之後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在意现在这些小事，你说是吧？」

    刘昊宇犹豫了一下，最後问了一个问题，这问题有一半是试探，但也有一半是真心。

    「董总，当初我这个试用期，是为什麽没过啊？我感觉我工作期间收到的反馈一直都挺好的啊。」

    这次董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刘同学啊，我只是个法务，具体的工作考评我不知道，可能中间有什麽误会吧，你工作久了就知道了，这种事情有时也是会有的。」

    然後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又问道：「怎麽样，刘同学，你考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尽快安排签字？」「马上就周末了，要不我周一联系你？」刘昊宇问道。

    实际上当然周一也不会联系，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好，那就周一见，刘同学，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不是每个人都有。」

    董进说完，挂了电话。

    刘昊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行，真刺激。她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然後把面前电脑上的视频录制软体关掉了。

    看着导出来的素材，刘昊宇突然感觉有点儿好笑。这里面的音频是她刚才和董进对话的内容，但是画面却是骑砍的系统菜单。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刘昊宇又拿起手机，给顾司玥发了个微信：「顾律师，你在忙吗？我有点儿急事想要谘询一下。」

    过了一会儿，顾司玥回了一条信息：「刘小姐，现在方便通话吗？」

    两人开起了视频。

    刘昊宇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司玥沉吟了一下，说道：「刘小姐，作为律师，我不建议你接受这份协议，里面确实还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这是你个人的决定。」

    「顾律师，你误会了。」刘昊宇急切地说道「我是肯定不会接受的，我主要是想问问，他们这麽做违法吗？我录音的内容能算作证据吗？」「电话录音能否作为证据，需要呈仲裁庭审议之後才能确定，一般来说，你本人参与的，没有侵入私密空间的谈话，是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的。录音证据属於视听资料，电子证据需要保证真实性和完整性，所以你要保留好原件，不要擅自进行剪辑和转码。」

    刘昊宇听到这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古怪的表情，她想到了那个文件里的画面是骑砍的游戏。

    如果到时候真的当庭播放的话，应该不用把视频也放出来吧？

    顾司玥接着说道：「至於你说的是否违法，从现在看来，对方的行为属於争议双方协商解决的范畴，很难够得上违法，除非对方明确你销毁与集体仲裁有关的证据，我们才可以指控他们在妨害仲裁程序。」

    刘昊宇脸色一苦，觉得自己刚才惊心动魄录下来的录音竟然没有用，白激动了。

    却见到视频中的顾司玥微微露出一点儿笑容，说道：「不过，不能作为证据，不代表这个录音没有别的用处。」

    顾司玥说道：「我倒是也认识一些媒体朋友。」

    刘昊宇瞪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律师都是只讲证据，只讲法律程序的呢。

    原来律师还会建议她联系媒体吗？

    「现在的问题是，你介意接受采访吗？介意把这段录音的内容公布在媒体上吗？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不必这麽做，继续推进仲裁，我认为赢面还是很大的。」「不介意！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嘴脸，所以下一步我应该怎麽做？」刘昊宇问道。

    「那这样吧，你明天上午带上录音来我办公室一趟。」顾司玥说道。

    「好的。」刘昊宇答应下来。

    视频挂断之後，刘昊宇突然意识到。

    明天不是周六吗？

    怎麽被裁了之後还在加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