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和章闻铎的晨间闲聊，赵文渊回到自己的院长办公室里。

    不得不说，章闻铎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给了科研老炮儿赵文渊一点儿小小的震撼。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啥都敢算。

    百亿个体的群体互动行为预测，让你当拉普拉斯好不好？

    吐槽归吐槽，赵文渊又忍不住思考起来，如果真的要往这个方向研究，有什麽具有可行性的办法？

    首先肯定是聚类。

    说是百亿个个体，但是在对待特定的话题上，人和人的差距并没有那麽大。

    真的细分起来，无非就是支持、反对、观望这麽几种，能做出的行动可能更多一些，但是也是有限状态机。

    所以在计算过程中即使要表示一百亿个个体的状态，也完全可以用低几个数量级的向量来进行表示。

    还有就是章闻铎说的数据的问题。

    这里的挑战和之前训练汤圆时所面临的挑战又不一样了，意图理解需要的是高质量的标注，但是群体行为预测要的却是信号的维度完整性。一个人会做出什麽行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决策过程，是多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人类很容易进入的谬误就是简单归因谬误，模型同样如此。

    比如女人工作一天下班回家，发现老公正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她第一时间就以为对方是对自己不满，两人大吵一架。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真实的原因是老公喜欢的球队在比赛最後一分钟被人绝杀了。

    这就是简单归因谬误，女人在进行推理的时候没有收集到球赛胜负这个关键信号，导致了归因错误。

    同样的道理，想要训练世界模型，就要确保在训练数据中的因果对是准确的，这里的因可能包含多个维度，但在现实世界中这种数据最难收集，很多时候数据提供者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接触的什麽信息导致了自己的行为。

    不知道这种数据韩总有没有办法啊……

    想着想着，赵文渊猛地一拍脑袋。

    被小屁孩给带歪了，这不是现在最紧要的问题。

    赵文渊看了看今天的日程，一会儿还有个访客要来。

    是之前在参加黎严的饭局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的一个医学赛道创业者，江九思。他当时因为对寻他的雕龙系列模型的能力感到不满，主动找上了赵文渊和韩路一，希望能使用当时还没开放pi的汤圆模型。

    这也是汤圆在医疗行业落地探索的第一个场景。

    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来为的是什麽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赵文渊正在想着，敲门声响了。

    「赵总，江河医学的江总到了，我下去接一下？」是赵文渊新招的秘书方芳的声音。

    「嗯，接上来之後直接来我这吧。」

    几分钟之後，方芳再次敲门。

    「请进。」赵文渊一边起身一边朗声说道。

    办公室的门打开，江九思走了进来。

    他此时的状态和赵文渊第一次见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江九思的公司融资困难，商业化落地之路也不顺利，江九思明显压力很大，即使是去参加饭局也没怎麽好好打理，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点儿邋遢。

    但是现在进来的江九思整个人意气风发，穿着一身质地高档的西装，眼镜也换了金丝框的，整个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他一进门就热情地说道：「赵总，好久不见，恭喜恭喜啊！」

    赵文渊引着江九思到沙发那里坐下，笑着问道：「江总才是意气风发，就是不知道是恭喜我——」

    「我最近看到网上有不少公司都在大举采购汤圆的pi，汤圆简直成了国产i的代名词了，这还不值得恭喜吗？」

    说来有趣，很多公司高调的采购汤圆pi，甚至还发声明出来，只是做个姿态未必真的在用，毕竟从pi到应用场景的落地还要解决很多挑战。

    但是对江九思和他创立的江河医学来说，他们是真的吃到了汤圆pi的甜头。

    早期试点合作期间，他们就靠着汤圆0.9 pi极强的能力一举拿下了京城多家医院的数位化转型订单，成功从破产的危机中把自己解救了出来，听说最近还新进行了一轮融资。

    所以虽然很多人都不信采购汤圆pi能完成什麽i化转型，江九思偏偏是信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赵文渊打了个哈哈。

    汤圆0.9托管给鼎盛销售这件事，这周一才发布，这事又不归赵文渊的京城研究院管，他想知道更多的数据，还得等到周一的起源集团高管会议上才行。

    「茶？咖啡？」赵文渊问道。

    江九思扫了一圈赵文渊办公室里的摆设，连个茶台都没有，喝什麽茶呀。

    「来杯咖啡吧。」江九思说道。「两杯咖啡。」赵文渊对还等在门口的方芳说道，然後转向江九思，问道，「江总这次过来，有什麽事情要指导我啊？」

    「赵总这麽说话真是折煞我了，我们今天能有这点儿成绩还不是多亏了赵总。」江九思说完，推了推眼镜，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还是有事儿想请你赵总——还有韩总，帮帮忙。不过倒不是帮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赵文渊挑了挑眉。

    这里面怎麽还有韩总的事儿？

    真要说起来，和江九思的合作都是赵文渊在京城这边推进的，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更熟络一下，江九思有事来找他而不是直接找韩总也不难理解。

    可问题是，在京城这里，有什麽事情是赵文渊一定做不了的，怎麽连问都不问，就直接要找韩总呢？

    赵文渊心下疑惑，开口问道：「不知道是什麽事儿？」

    江九思说道：「我这个朋友是做科研的，要说成果也有一些，但是最近卡在一个技术瓶颈上，已经许久没有突破了，我听她的这个困难，感觉可能赵总你这里能提供些帮助。」

    「如果是研究方面的合作，直接和我说就行了，我做得了主。」赵文渊说道「既然是江总介绍的，我相信肯定是有合作的价值的。」

    听到这，江九思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合作是一个方面，她那里的资金也有一些困难，我就想，不如一事不烦二主看看起源集团能不能也投资一些？倒不是我自己不想投只是我公司里这点儿钱，想跟投还行，要是只有我一家，全砸进去也不一定够。」

    赵文渊这才明白过来，江九思为什麽一定要找韩总。

    投资的事，赵文渊确实拍不了板。但是起源集团也不是专门做投资的，怎麽会想到找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