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推开咖啡馆的大门，扫视了一圈，就看见顾司玥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座上，面前摆了两杯咖啡。

    顾司玥穿着一身浅黄色的羊绒衫，身上自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即使坐在人群中也仿佛和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看着这样的顾司玥，苏念念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羡慕来。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对自己的魅力产生过怀疑，美而不自知这种事情在现代社会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情况。但此时此刻，苏念念却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输在了这样的气质上。

    苏念念走到顾司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打了声招呼：「顾律师，这件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

    一边说着，苏念念的内心又有些许伤感，曾经她和顾司玥的关系要亲近得多，不仅是朋友，还是并肩作战的夥伴，但随着韩路一和顾司玥的恋情，她似乎和两个人都隔得更远了，连见面的寒暄也只能这样商务开场。

    但即使是现在，苏念念依旧想亲近顾司玥，除了对优秀同性的向往，还有那种为了避嫌故意疏远已经有女朋友的暗恋对象，但是和他的女朋友成为闺蜜来了解两人的情感动向的奇怪想法。

    上学的时候苏念念从来没能理解过这种想法，但是现在她突然懂了。

    顾司玥面对苏念念的商务开场反而没有接话，她开口，语气温和：「念念，听说你喜欢拿铁，我擅自点了，你不介意吧？」

    苏念念一愣。

    听说，听谁说的？

    顾司玥叫她过来，不会真的为了宣誓主权的吧？

    虽然苏念念完全不觉得顾司玥会是这麽肤浅嚣张的人——况且如果是的话，两人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也见过好几次了，连苏念念和韩路一的一致人行动协议都是顾司玥代理的，她就算要宣誓主权也不用等到今天。但这个想法还是让苏念念有点儿烦躁。

    果然，顾司玥接着说道：「其实我约你出来，是想聊聊关於他的事情。」

    苏念念抬头看了顾司玥一眼，但是奇怪的是，这一眼过去，她心里的那些纷纷乱乱的情绪都消失了。

    此时的顾司玥看起来是那麽忧伤，今天之前的苏念念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在那个顾司玥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说不上是担忧还是隐隐的有些期待，苏念念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出问题了。

    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念头，苏念念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司玥，你还好吗？」

    这句话仿佛点了顾司玥一下，她脸上的忧伤肉眼可见的缩了回去，然後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才说道：「没事，只是我忽然觉得对他的过去不够了解，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冒昧地过来问你，是我唐突了。」

    苏念念想，是够唐突的，但顾司玥并不是没人能问。

    顾司玥肯定见过马小飞了吧，还有韩路一的妈妈上次来海城的时候，还特意和顾司玥一起吃过饭呢，她们会没加微信？

    顾司玥本来就是来问她的。

    只是此时苏念念却对这後面的原因摸不着头脑。

    但是鬼使神差的，苏念念却忽然觉得这些事情都可以之後再追究，现在她却可以先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对他的印象分享给眼前的这个人。「他是系草，是年级第一，是系学生会主席，是很多人的偶像，但是大学四年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苏念念说这些话的时候陷入了回忆，回忆起他大学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当然，他现在也是那样，甚至比大学的时候更成熟，更有底气。

    只是回忆里的样子总是无法替代的，因为那份回忆里不仅有他，还有那个时候的苏念念。

    坐在苏念念对面的顾司玥脸上也跟着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轻轻点着头：「真好啊。」

    苏念念想了想，补充道：「他从来没和我直接说过，但是我隐约听他的室友提起过，他父母之前就离婚了，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

    顾司玥听到这明显一愣：「怪不得上次只有她妈妈一个人过来。」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之间——」苏念念突然说道，然後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漏出来了，下意识地找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应该知道，他很看重家庭的，可能多少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吧。」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沉默了好久都没人说话。

    顾司玥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其实合伙人之间如果有其他的情感关系，一般会被认为是企业的经营风险。」

    苏念念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麽话题的跨度会这麽大，但还是附和了一句：「我听说过，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夫妻是一起创业的，但是後面因为股份的问题产生了争执？」顾司玥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你是怎麽看待这个问题的？」

    苏念念想了想，说道：「既然有前车之监，对投资人来说，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吧。」

    顾司玥接着解释道：「可能不止是早期投资人，很多机构甚至股民都会格外关注上市公司创始人的婚姻关系。现在很流行的一个解决办法是创始人夫妻都要签订额外的协议，把企业的核心股权和婚姻内的其他财产隔离开，确保即使有任何的情感变动也不会影响到企业的正常经营。你觉得这样会不会对另一半格外的不公平？」

    苏念念对这些还真的没有特别了解过。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她只在乎两个人能天天在一起为一件事情努力。

    至於现在，了解这些又有什麽用呢？她现在只需要对一致行动人协议和投票委托协议有了解就够了。

    苏念念随口评价道：「没什麽不公平的吧，都是商业规则。如果夫妻在一起共事不方便的话，就一个人退出呗，做点儿别的事情，做什麽不是做呢。」

    顾司玥听完没再接着问了，她对苏念念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过来说这麽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苏念念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看着顾司玥的样子，也没了刨根问底的打算。

    她只是关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吧？」

    顾司玥摇摇头：「我没事。」

    苏念念突然又问了一句：「他——也好吗？」听了这个问题，顾司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挺好的，念念，今天谢谢你，祝你好运。」

    两人在门口告别，苏念念看着顾司玥远去的背影思绪飘飞。

    她能感觉到，顾司玥在试探什麽，但是刚才那几段天马行空的聊天范围太广了，韩路一的大学生活、她对公司合伙人的情感处理方式的态度。

    这些都有什麽关系？

    今天这场简短的会面，苏念念只能隐隐约约地确定一件事。

    他们大概吵架了，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和好。

    ……

    送别了苏念念，顾司玥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闭上眼睛。

    她强迫自己用理性梳理了刚才的谈话，想要确认的两个事情都确认过了。

    也许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是错误，而错误就应该被修正，决定既然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要执行就可以了。

    就像之前每次上庭一样，按照制定好的策略执行。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想着想着，顾司玥的鼻子突然抽了抽，喉咙里一阵无法抑制的干疼。

    她把两手交叠在方向盘上，把头埋了进去。

    ……

    周一，姜亦心带着小马和李文，受王浩之邀作为合作方来到了鼎盛云部门的办公室。

    和他们一起在现场见证汤圆0.9正式登陆鼎盛云模型市场的发布仪式。

    其实在来之前，姜亦心对汤圆0.9到底能有多少市场需求毫无概念，她只对1.0现在的情况有了解。

    之前预计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的算力储备已经彻底用完了，起源临时发布公告告知所有订阅用户，由於算力紧缺，不得不暂停新的额度购买，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汤圆1.0的api之所以这麽火爆，不仅是因为它好用，还因为它便宜。

    唯一被用户抱怨的点就是量不够大。

    现在鼎盛要把量足这一点给补上了，问题是他们打算怎麽定价？姜亦心这边还没收到消息。

    两家的协议里只签订了分成比例，具体如何定价是鼎盛说了算，他们就算要低价倾销也是他们的事。姜亦心汇报的时候和苏念念韩路一进行过大概的讨论，都觉得无论他们怎麽定价都很难影响到现在起源这边汤圆1.0的销量。

    姜亦心这次是代表着起源集团这个汤圆模型的拥有者和授权者来出席的，在观众席上很靠中间的位置。不过鼎盛并没有安排他们讲话。这毕竟是鼎盛的发布会，不是汤圆的发布会。

    与汤圆0.9一起上架的还有鼎盛从其他渠道的谈下来的开源闭源模型，汤圆0.9只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个而已。

    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前，鼎盛云的副总裁王浩还是专门过来打了个招呼。

    「姜总，大驾光临，大驾光临，今天这边实在是太忙了，我刚知道你们到了，赶紧过来看看。」

    姜亦心也学着别人商务应酬：「王总今天辛苦了，不用来特意照顾我，希望发布会能顺利哈。」

    王浩豪爽地哈哈大笑：「借姜总吉言。」这笑声笑的姜亦心脖子後面的绒毛都竖起来了。

    商务应酬也不好学啊，这个时候我也得笑吗？

    姜亦心尴尬地笑了两声，还好王浩是真的忙，很快就离开了。

    发布会的开始时间是上午十点，姜亦心不是第一次看发布会了，她甚至自己还主持过御风的发布会，但是鼎盛的阵仗确实让人震撼。

    按说只是把市面上的模型搜罗搜罗，放在自己的云平台上转卖，实在说不上是什麽强而有力的产品，但是鼎盛就是能把这件事做得特别的盛大。

    底下坐着的不仅有合作模型的开发者、提供商，还有各个行业鼎盛云的大客户代表，各种重量级的媒体。鼎盛集团的ceo郑晓波亲自进来讲了个开场，然後把具体的功能宣讲交给了副总裁王浩。

    王浩站在巨幅幻灯片前，展现出来的气质和他在会议室里与姜亦心谈判时焦头烂额的样子完全不同，幻灯片上有他们这次发布会的宣传标语。

    「极速接入」。

    这就是这次发布功能的卖点了，作为已经基本全线接入汤圆协议的鼎盛云服务套餐，现在又原生接入了对汤圆协议适配最好的汤圆系列模型，虽然只是次旗舰的0.9版本，但也噱头十足。

    价格公布的时候姜亦心吓了一跳。

    你们的0.9怎麽卖的比我们起源官方发布的1.0还贵？倒反天罡了？

    这个价格真的有人会买吗？

    很快姜亦心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有人买，还是大买特买。

    一个行业知名的企业派了代表上台讲话，作为客户用例的代表。

    他们已经签下了一个季度一亿元人民币的采购合同，定向采购鼎盛云上上架的汤圆0.9模型，并且展示了自己独立开发的落地场景。

    「作为一个服务密集型企业，我们内部研发的客服机器人工具成功减少了百分之八十的真人客服的需求，这极大地减轻了一线员工的工作压力，也为我们企业的数位化转型起到了巨大的助力。经过我们内部基准测试，使用汤圆系列模型的效果是最好的，非常感谢鼎盛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最好的选项，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迁移，我们就可以直接使用到行业内最顶尖的模型。」这个企业代表自然是提前选出来为这次发布会站台的，即使大家对这件事都心知肚明，随着他的话说完，底下的观众依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此时舞台上的巨幅幻灯片上的标题已经从「极速接入」变成了「降本增效」。

    姜亦心看着那四个字，突然想起一个笑话来。

    说为什么里的魔教魔门都喜欢自相残杀、互相利用？这样的企业文化真的能够培养出有组织度的组织吗？难道他们不懂得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根本没人会做那样的事情，就是不合理。

    想要反驳这个论点只需要四个字就够了，那就是「降本增效」。

    大模型的能力被应用在各种场景中提高效率，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姜亦心看着在台上台下一起兴高采烈的欢呼的企业代表们，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降本增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