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网投资的办公室设在金融街，里头居然有食堂，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惊奇了。

    要知道，在韩路一的了解里，多数金融精英还是以吃外卖为主。

    当然，鼎盛也有员工餐厅，自助选菜，品种各式各样，感觉像商场的食品区。

    国网投资的食堂布置倒更像学校食堂。路过取餐区时，韩路一看了一眼，菜品实惠量大，没什么特别高端的食材，看上去却很有食欲。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清蒸鱼、胸柿炒鸡蛋，还有各种时蔬。

    看着色泽鲜亮的红烧肉，韩路一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被周涵一路领到大厅里面的一个小包间，门口写着“内宾接待”。里头一张大圆桌，装修并不华贵，却很干净。

    坐下之后，自然不用自己去取菜，很快有服务员端菜上来，铺了满满一桌。

    韩路一略感失望地发现，桌上没有红烧肉。

    周涵在减肥，平时不爱吃带肥肉的菜；服务人员清楚她的喜好，便没上。

    韩路一清楚，这时候开口只会显得人家没接待好，他自然不会这么没情商。

    刚落座不久，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来到门口，却没直接进来：“周总。”

    周涵看见他，也没起身，坐在那儿开口：“刘总来了，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源智科技的韩总。”

    随即又向韩路一介绍：“这位就是云垠的刘然刘总。今天也算有缘，竟能在京城碰上，我怎么也得给你们引荐一下。”

    其实等韩路一到了张家口，两人原本也要见面。

    毕竟韩路一新进了两千张卡，加上此前的五百张，已不算小单子；又是老板亲自过来，只让数据中心运营负责人出面招待，规格就不够了。

    何况刘然早就知道源智科技有国电的关系，自然更得重视。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层关系的强度：韩路一被留在小屋吃饭，周涵还专门打电话叫他来作陪，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刘然一边热情地跟韩路一打招呼，一边揣测他与周涵的关系。

    等刘然走进来，周涵又开口：“今天真是有缘，我先前都不知道你们两家公司本来就要合作；恰好今天又都在京城，怎么也得让我这个东道主给你们介绍介绍。”

    她先对韩路一说：“刘总是我们电力的大客户，也是华北这边做数据中心的龙头企业，你们往后合作的机会应该不少。”

    随后才转向刘然：“刘总，韩总跟我亲弟弟一样，他刚起步，你得多照顾照顾。”

    这话一出口，不仅刘然一惊，韩路一也颇感意外。

    但他明白，这是周涵示好的方式，便伸手与刘然握了一下：“还请刘总多多指教。”

    刘然顿时热情多了：“韩总真是年轻有为！我这种老古董，才需要韩总这样的弄潮儿多指教啊。”

    这顿饭吃得也有意思。刘然看出周涵对韩路一的照顾，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开条路，于是一顿饭的工夫说了不少话，姿态也放得很低。

    饭吃完时，刘然已经把自己的优惠条件都摆了出来：管理费收得低，还不用签长约，一月一续。这正合韩路一的需求——他对硬件的需求还大着，肯定不会一直绑在云垠一家上。

    刘然只盼自己这一番力没有白出。

    饭后，刘然先走，临走前跟韩路一说，到了张家口随时联系。

    韩路一已经看过苏念念发来的信息，便问周涵：“周姐，你知道泽鹏资本吗？”

    周涵心头一惊，脸上带出几分警惕：“他们找上你了？我怎么没听说？”

    韩路一目光一扫便明白了：泽鹏确实在业内有名头，只是按行规，他们会先知会现有投资人再出手，所以周涵才会惊讶。

    韩路一解释：“不是源智，是我的另一家公司。”

    周涵沉吟片刻，对韩路一道：“小韩啊，如果是源智，姐肯定帮你挡回去；可既然不是，我恐怕不好出面。”

    韩路一了然：看来贺云深中午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从国网投资的办公室出来，弘远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去酒店的路上，韩路一又给贺云深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贺总，泽鹏资本找过你了？”

    贺云深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才说：“是啊，他们前两天和我接触过，不过我不太确定，毕竟源码所处的阶段和他们一贯的投资风格不太相符。”

    顿了顿，贺云深问：“韩总，他们已经接触过你了？”

    “不是我，是苏念念。”韩路一说，“贺总，能不能给我解解惑？趁我不在找到公司去，似乎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径。”

    贺云深沉默片刻，才道：“虽然都是投资，但泽鹏和我们的性质不太一样。泽鹏的合伙人叫裴有谦——你可以这么理解：有些人不方便出面，他是替人出面的。”

    韩路一问：“那他的背后是谁？”

    “这个有点儿复杂。”贺云深说，“有时是替这个人出面，有时是替那个人出面。这是他的生意，我了解得不深。”

    这话听起来模糊，韩路一却听懂了。

    泽鹏资本是专业的代理人。

    树大招风。能明目张胆地做这种生意，即便不知道这一单是为谁做的，背后也必然有固定的人保他。

    思索片刻，韩路一说：“贺总，我现在人就在京城，也别让他们绕一大圈去海城找人了。你帮我引荐一下，见见泽鹏资本的人，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聊。”

    贺云深叹了口气：“韩总，你可别冲动啊。这种事很常见，也不全是坏事。”

    韩路一笑了笑：“放心，贺总，我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我是源码科技的大股东，不管对方要谈什么，总归要见见我，对吧？”

    “好，我帮你约，有消息通知你。”贺云深说，“不过提醒你一句：这种场合既不是谈估值，也不是谈条款，不是正常的商业谈判。能不能进得去，先看你有没有资格——说实话，我的资格不太够保你。”

    “我明白，贺总。”韩路一说，“只要见了面，就能谈。”

    挂了电话，韩路一望着车窗外缓缓前行的车流；一眼望过去，前面的车都亮着红色刹车灯。

    “韩总，怎么了？”赵文渊在旁边问道。

    “之前发展得太顺了啊。”

    韩路一感慨了一句，回过头说：“我在京城还有点事要处理。文渊，你明天先去张家口和彪哥汇合，刘彧跟着我。”

    赵文渊看着韩路一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逆境是磨砺灵魂的砥石。”刘彧倒接了一句，“苏格拉底说的。”

    韩路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场合，难道不是“天将降大任”更合适吗？

    接着，他低头给苏念念发了条信息。

    “我来处理，别担心。”

    ……

    顾司玥结束与苏念念的通话，打开电脑搜索泽鹏资本，点开官网浏览起来。

    官网上的有用信息不多，但合伙人和几位总监的履历是公开的。

    裴有谦。

    顾司玥看着管理合伙人的名字，右手从键盘上抬起，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揉搓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