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不但要送我，还专门租辆车。”赵文渊看着面前的MPV，感慨道。

    “快上去吧，有事交代你，咱们路上说。”韩路一推了他一下。

    确认两人都坐好，张彪发动车子。

    等车开出酒店停车场，汇入京城拥堵的车流，韩路一把目光从京城街道上收回来，转头对赵文渊说道：

    “这次来京城的进展超乎想象，我的战略也准备变一变。你回去之后，数据应该也洗完了，我们先把预训练做起来，钱不用省着花，鼎盛的算力能用多少用多少，尽快把预训练跑完。”

    赵文渊点了点头。

    韩路一本来打算把鼎盛的算力省着慢慢花，先花几个月做一个“残血版”的通用大模型基座，接入源码的产品。第一批融来的钱大部分用来买显卡，同时一边迭代一边建自己的机房；等机房建起来，再用剩余的百分之十五的数据完成训练，拿出满血版的汤圆1.0。

    至于数据中心，只能先放到两三年后，等融到B轮甚至C轮再考虑。

    但是随着手上的牌越变越多，韩路一现在打算直接把数据中心建起来。

    当然，这事现在还说不准：电力承诺是有了，可离落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能被口头承诺冲昏头脑。

    况且建数据中心和做软件不一样：建筑、工程、政府审批、硬件、电力接入，一层一层，门道都深；他都没做过，还得找到有能力又信得过的人。

    不过，以前想都不能想的事，现在能想想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鼎盛那财大气粗，全是英伟达的旗舰卡，这次训练先用起来；空闲时，你也考虑一下国产卡适配。”韩路一说。

    赵文渊露出苦笑：“韩总，适配哪有那么容易啊。”

    韩路一看到他的反应，问道：“又觉得难了？”

    赵文渊想起韩路一在飞机上说过的话，也想起昨天路演时投资人的反应。

    用手机查过之后，他已经知道昨天面对的投资人是什么级别，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关注独立部署、自主研发这些技术问题，而不在盈利模式上。

    也更明白，昨天韩路一特意让他带的那张国产卡，在那个场合有多大杀伤力。

    赵文渊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有些后怕，幸好演示时没掉链子。再一想，他其实也没有掉链子的机会——全程都是韩路一在讲。

    听完韩路一的问题，赵文渊又觉得自己燃起来了：他挺直上身，右手砸向左胸：“我不怕困难，越难越要上！”

    话锋一转，脸又垮下来，开始诉苦：“可这真不是一个人干的活儿。”

    韩路一想了想，说：“天工的这轮迭代刚结束，源码的模型组正好闲下来，你先让他们干起来吧。”

    既然和弘远谈拢了，大家就是一条战线，不用再分那么清楚。

    可要是真拿到国电投的投资，反倒又要担心源码不能占源智的便宜。

    头疼啊。

    说完，韩路一又看了看赵文渊，见他右手还按在左胸上，问道：“你这是什么姿势？这么奇怪？”

    “为国产献出心脏！”赵文渊说完，见韩路一反应不对，眼睛微微睁大：“不是吧，韩总，巨人啊，你没看过？”

    韩路一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文渊把手收回来，说：“动画啊，《进击的巨人》，热血悬疑，推荐你去看。”

    韩路一点了点头：“有时间吧。”

    赵文渊又想起昨天被骗喝豆汁的经历，补了一句：“我凯他超，记住这句话，你会谢谢我的。”

    韩路一一头雾水地记下了。

    两人又聊了些训练策略。车已下高速，驶向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彪哥，去停车场。”韩路一说。

    “韩总，不用，彪哥，出发那儿给我放下就行了。”赵文渊被韩路一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有这么难舍难分吗？

    “别婆婆妈妈的，送你去登机口。”

    终于把赵文渊送到登机口。韩路一抬头看了看出发大厅墙上的时钟：十点四十分。

    还要等一个小时。

    他转头对张彪说：“咱们找个咖啡馆坐一下。”

    张彪问道：“韩总，不回去吗？”

    “顾律师十一点半到，一会儿接上她一起回。”

    张彪犹豫了一下：“韩总，要保密吗？”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韩路一看了他一眼，“嗯……别主动说就行。”

    张彪点了点头。

    懂了，保密……

    ……

    十一点四十，顾司玥从到达口走出来。

    她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挽在脑后，一只手拖着银色RIMOWA经典款登机旅行箱。

    宋嘉宁跟在她身后，也拖着一个登机箱。

    韩路一迎上去接过顾司玥手里的行李箱：“司玥，辛苦了。”

    顾司玥已经懒得纠正他，直接进入工作模式：“你发来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一会儿在车上先过一遍。”

    张彪没去韩路一那边抢活——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上前一步接过宋嘉宁的行李箱。

    几人一起到停车场，宋嘉宁坐在副驾驶，韩路一和顾司玥坐在中排。

    车开出机场后，韩路一补了一些此前没说的细节——周涵的诉求、对赌条款的内容和目的，以及她回去上会的时间线。

    这些都不太适合写在邮件或短信里。

    顾司玥边听边微微点头，偶尔在手机上敲几个关键词。

    韩路一说完，顾司玥开始提问。

    “董事会席位的具体附带权限，你们沟通过了吗？”

    “还没细聊。”

    “对赌协议里的回购义务，是由公司承担，还是需要你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这个也没聊到。”

    顾司玥沉吟片刻，收起手机：“下午先去弘远过合同；国电投那边——”

    她转头看向韩路一：“韩——总，你最好在她回去上会前再约她谈一次，我帮你沟通几个核心条款。等上过会，很多条款就不好改了。”

    韩路一说：“好，我一会儿给她发信息。”

    两人沟通完工作，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司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蓝天，忽然又说了一句：

    “有我在，你放心。”

    韩路一转头看她，她仍望着窗外，没有回头。

    韩路一笑了笑，说：“司玥，靠谱的。”

    副驾驶上的宋嘉宁从膝头摊开的文件里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了顾司玥一眼，没说话。

    车没去弘远，先去了贺云深订的餐厅。

    一家高档官府菜，北京特色。

    餐厅布局古香古韵，家具全是红木，不像吃饭的地方，倒像清朝电视剧里的布景。

    贺云深带了姚波石，还有弘远的法律顾问，姓周。

    下午要谈具体条款，贺云深这样安排，未必没有让大家先破冰的意思，免得谈起来剑拔弩张。

    不过几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源码A轮融资时已经交过一次手。

    进了包间，贺云深从主位站起身，招呼韩路一：

    “小韩啊，坐我这边。”

    韩路一在贺云深右手边坐下；顾司玥径直走过来，在韩路一右侧落座，宋嘉宁挨着她。弘远的法律顾问坐在贺云深另一侧，姚波石和张彪坐在末座。

    韩路一突然发觉这座位好像不是随便排的。

    入座后，贺云深侧过头：“昨天有领导在，吃得确实简朴了些；今天这顿，应该不比你们海城差吧？”

    岂止是不差呢，韩路一在海城也没去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啊。

    能勉强媲美的，大概只有王志远的私人会所。

    桌上摆了四个凉菜，没人动筷；服务员上了茶，也没人喝。

    等第一道热菜——葱烧海参上桌，贺云深才举起茶杯，笑道：“小韩，两位律师远道而来，这第一杯先欢迎各位。”

    大家举杯，算是碰过。

    只是顾司玥的杯子举得似乎比韩路一和贺云深都低一些。

    每人喝了一小口。

    贺云深紧接着又举杯：“这第二杯，敬弘远和韩总的第二次合作，一切顺利。”

    大家再次举杯，喝了一口。

    第三杯，贺云深举杯后对韩路一说：“小韩，今天你是客人，你来讲讲？”

    韩路一已意识到这大概是什么酒局仪式。他经历不多，索性当作路演，开口道：“谢谢贺总款待，也谢谢弘远的诚意，大家都辛苦了。”

    三杯过后，贺云深伸手把缓缓自动旋转的转盘转了半圈，停在韩路一面前，用公筷夹了一块放进他餐盘：“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

    这个动作让顾司玥和姚波石都多看了一眼。

    热菜很快陆陆续续上来。

    整个吃饭过程中没人聊工作，连科技行业、投资都不提，反倒聊起滑雪、八卦。

    贺云深还特意问了顾司玥：“顾律师是哪里人啊？”

    “绍兴。”

    “鲁迅先生的同乡，怪不得。”贺云深笑笑，“看着倒像京城人。”

    “贺总说笑了。”

    韩路一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奇妙。

    味道如何，他没太在意，倒有种在玩角色扮演游戏的感觉。

    他好像终于经历了一回电视剧和网络小说里讲的那种饭局。

    不管是在鼎盛当程序员，还是后来创业，他都没经历过。

    同时又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错过了不少细节。

    吃着吃着，他忽然恍然大悟：开头那三杯茶，本来应该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