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和赵文渊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重新布置过，原本摆在正中的会议桌被推到了角落。

    韩路一站在门口。右手边是墙上的投影；左手边，投影前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那是他待会儿路演的位置。

    再往左摆着两排椅子，坐了七八个人，其中几张熟面孔是上次来弘远时见过的。

    贺云深坐在第一排，身旁有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

    这大概就是今天的主角了，韩路一想。

    那位女士穿一身黑色西装，脚踩平底皮鞋，翘着二郎腿，文件夹搁在腿上。她看着四五十岁，齐耳短发，没化浓妆。

    韩路一打开视界扫过去。

    【周涵｜48岁｜国网电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情绪：平静】

    【隐藏情绪：不感兴趣】

    【核心关注：产业结合的可能性】

    猜对了。

    韩路一又看向女士旁边的男人。

    那人五十岁上下，短发，穿一件黑色带领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显得很放松，两手空着，没拿文件也没拿手机，就搭在腿上。

    【陆正平｜53岁｜战略新兴产业引导基金·副总经理】

    【情绪：审视】

    【隐藏情绪：戒备】

    【核心关注：自主研发的真实性；数据合规】

    韩路一压下心里的惊讶，这才明白贺云深那边为何那么谨慎，姚波石的嘴又为何那么严。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路演，贺云深确实花了大力气。

    以源智科技现阶段的处境，没资金、没产品，只有鼎盛的算力投资和用来展示的原型产品。要不是贺云深，别说屋里这两位负责人，连他们手底下最基层的实习生，韩路一都见不到。

    投资画像根本对不上。

    韩路一心里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太巧了。

    这两家的投资不好拿，可一旦拿下，能对接上的偏偏是对他最重要的资源。

    贺云深没起身，只对韩路一轻轻点头，随即转向旁边两人：

    “陆总，周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韩路一，韩总，源智科技的创始人。我们弘远以前投资过韩总别的项目，做得很好，他很有能力。”

    贺云深没提源码的名字，怕提醒两位负责人：韩路一第一个公司才干到一半，就跑出来做别的项目。

    精力不专是创业大忌，先不提，免得留下坏的第一印象。若路演顺利、投资推进到下一步，等尽职调查时再担心这个问题吧。

    “这位是赵文渊，赵博士。他之前在斯坦福取得博士学位，在国外有丰富的AI研究和实操经验，学成后回来建设祖国，是有志青年。”

    这是在戴高帽，好在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清楚水分，没有深究。

    贺云深又转向韩路一：“这位是陆总，这位是周总，两位都是资深业内人士。”

    他再侧头问陆正平：“陆总，咱们开始？”

    陆正平微微一笑，对贺云深点头。

    贺云深简短介绍：“今天的安排是这样：韩总用十五分钟做产品演示，然后是问答时间。后面还有会，时间控制得紧一些，没问题吧？”

    赵文渊走过去把电脑接上投影设备，打开幻灯片。

    韩路一开始讲解：“陆总好，周总好，贺总好。源智科技是我和赵博士一起创立的，我们致力于做出通用的基座模型，解锁基座模型和各个实体产业结合的能力，让AI真正为产业赋能。”

    “简单说，我们做AI，是做实用的AI，做能解决问题的AI，做能提高生产力的AI。”

    这话说得空，但没办法，路演只能如此。

    “今天我们带来了公司的第一款产品，即基于开源模型深度微调过的汤圆模型v0.1版。它只是我们的验证作品，却已经在意图理解单项上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赵文渊切到一页幻灯片，展示汤圆模型与其他主流模型在意图理解上的评分对比。

    陆正平和周涵都显得兴趣缺缺。

    说实话，国内做这一方向的初创企业太多了，随便拿个开源模型就说自己技术突破，带着幻灯片四处见投资人，幻想骗来点投资。

    不过对两人来说，这种场面也不多见。就像之前说的，这类创始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他们。

    两人之所以坐在这儿，主要还是给贺云深面子。

    “这个版本的模型，包括之后训练的模型，都遵循一个宗旨：数据不出内网，不依赖外网大模型，不依赖特定品牌的硬件。”

    陆正平的身子微微一动。

    这话对他是精准打击。

    但可信度……还有待确认。

    韩路一也看出来了。

    之后就算真做产品演示，两人估计也看不进去。

    还好，他本来就没准备产品演示。

    “陆总，周总，产品我带来了。但既然我们的方向是通用模型，我今天没准备演示。”韩路一看向两人，在“通用”二字上加重语气，“我想请两位上手试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

    这话倒引起了陆正平和周涵的兴趣。

    这个创始人，还挺自信的。

    赵文渊已经结束幻灯片放映，打开浏览器，又打开本地部署的交互页面，一个简单的聊天窗口。

    陆正平看了周涵一眼，轻轻点头，示意她来问。

    两人之前就认识。周涵有技术背景，又看重产业结合，既然创始人在生产力方向上夸下海口，就得拿点真东西试他一试。

    周涵会意，直接开口：

    “那我出一个。”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折叠手机，展开、解锁，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照片，问韩路一：

    “这张照片怎么传给你？”

    韩路一主动点开微信二维码让她扫，她便用微信把照片发了过来。

    韩路一看了一眼，是变电站设备的特写，俯拍角度，看不出牌子，也看不出明显异常。

    他又用蓝牙把照片传到电脑上。

    他可以用视界看，但没必要。

    现在他不是主角。

    汤圆才是。

    “周总，对这张照片，您有什么想问的吗？”韩路一问周涵。

    日常使用中，给AI的上下文自然越多越好；但现在算考试，反而是越难越好。

    周涵显然用过AI，说：“什么也不用输，直接传照片吧。”

    韩路一把照片拖进汤圆前端页面的对话框。

    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