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咬着嘴唇，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赵总，我……”

    “冯贺！”李刚突然开口，声音拔高了，“你做错了事就该认，别乱咬人！”

    冯贺的身体僵住了。

    孙志强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冯贺，李刚给了你多少钱？”

    冯贺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是说，他拿你家里人威胁你了？”

    冯贺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李刚，这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李刚嘴唇哆嗦了两下，“铁柱，你、你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那就查，冯贺的银行流水查，你的银行流水也查，供应商那边我会亲自去问。”

    他的目光落在李刚脸上，像刀子一样。

    “李刚，要是这事真跟你有关，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冯贺和李刚被单独留在了里面，赵铁柱和孙志强去了隔壁办公室。

    赵铁柱坐在椅子上。

    “志强哥，你觉得李刚真的有问题？”

    孙志强靠在窗边，“铁柱，冯贺刚才的反应你也看见了。”

    他转过身。

    “他不是主谋，他是被推出来顶锅的。”

    杨兵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赵铁柱和孙志强正站在窗边说话。

    “兵哥？”

    赵铁柱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听说公司出事了。”

    杨兵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本，在主位上坐下来，“人呢？”

    “冯贺和李刚都在隔壁关着。”

    孙志强把账本推过去，“兵哥，您看看这些账……”

    “不用看了。”

    杨兵摆了摆手，靠进椅背。

    “账有问题我信。”

    他抬起头，看着赵铁柱。

    “把冯贺叫过来。”

    五分钟后，冯贺被带进了会议室。

    他低着头，手攥着裤腿，整个人像根拉紧的弦。

    杨兵看着他，没说话。

    冯贺的额头开始冒汗。

    “冯贺，李刚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顶这么大的锅？”

    冯贺的身体抖了一下，“杨、杨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事是我做的，跟李哥没关系。”

    “是吗？”

    杨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冯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病历。

    人民医院的抬头，患者姓名：冯秀兰。

    诊断：肺癌晚期。

    赵铁柱和孙志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妈卧病在床，肺癌晚期，手术费加上后续化疗，至少要五万块。”

    杨兵的手指在病历上点了一下。

    “你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就算不吃不喝，攒三年都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冯贺。

    “李刚跟你说，只要你顶了这个锅，他给你拿钱治病，对吗？”

    冯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我……我……”

    “冯贺，你别乱说！”

    门外传来李刚的声音，带着股子压不住的急。

    显然他在隔壁听见了动静。

    杨兵没理他，目光依然落在冯贺身上。

    “你妈在人民医院住了半个月，主治大夫说她的情况还能抢救，但必须尽快手术，可你拿不出钱。”

    冯贺的眼眶红了。

    “李刚找到你，跟你说，这十三万的事他安排好了，只要你出面认下来，他保证你妈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一分不少。”

    “他还跟你说，就算你被抓了，最多判个三年，出来以后他再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过了。”

    冯贺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杨兵！你别血口喷人！”李刚的声音更急了，伴随着拍门声。

    杨兵转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赵铁柱，让他安静点。”

    赵铁柱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没了动静。

    杨兵重新看向冯贺。

    “冯贺，你知道吗，李刚骗了你。”

    冯贺抬起头。

    “私自挪用公司资金，金额超过十万，不是判三年。”

    杨兵的语气依然很淡，“是十年起步。”

    冯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而且，李刚根本不会给你钱。”

    杨兵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李刚的银行流水，我让人查的。”

    冯贺低头看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李刚的每一笔转账和消费。

    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三天前，五万块，转给了一个叫王丽的账户。

    “王丽是谁，你应该认识。”

    杨兵看着他。

    “李刚在城东包的那个女人。”

    冯贺的手攥成了拳头。

    “五万块，够你妈做手术了。”

    杨兵靠进椅背。

    “但这钱，李刚没给你，给了王丽。”

    冯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他说……他说等我进去了，就把钱给我妈……”

    冯贺的声音碎了，“我、我信了……”

    杨兵没说话，等他缓过来。

    过了半分钟，冯贺抬起头，眼睛通红。

    “杨总……求您……求您救救我妈……”

    他跪了下去。

    “只要您救我妈，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杨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冯贺，我可以出钱给你妈治病，但你得实话实说，李刚怎么跟你说的，这十三万怎么做的账，供应商那边是谁对接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冯贺使劲点头，眼泪糊了一脸，“我说！我全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这十三万不是我做的，是李哥让我配合他做的。”

    “他跟供应商那边串通好了，每一笔采购都虚报价格，多出来的钱，供应商那边拿三成，李哥拿七成。”

    “账面上的签字是我的，但具体价格是李哥定的，我只是按他说的数字填进去。”

    冯贺的语速越来越快。

    “供应商那边的联系人叫老孙，在城南开了个钢材厂，李哥跟他认识很多年了。”

    “这十三万里，老孙拿了四万，剩下九万都在李哥手里，这件事，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要钱，不然我不会给他顶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