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助理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沓账本和票据，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

    “孙总，找到了。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锁着的。”

    孙志强转过身，走到桌前，解开麻绳，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

    账本做得很旧，纸张边缘微微发黄，但字迹清晰。

    每一笔支出的金额、日期、经手人，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孙志强翻了三页，杨兵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翻到某一页，抽出一张票据，对着光看了几秒。

    “孙志强，你看这笔。”

    孙志强凑过去。

    “去年十月，从东升机械配件厂采购钢材，实际成交价每吨七百五。”

    杨兵把票据翻过来，背面有供货商的手写签字和日期，“但在崔旺做的那套账里，这笔采购款报的是每吨一千。”

    他停了一拍。

    “差额两百五，落进了崔旺的口袋。”

    孙志强的手攥紧了账本，杨兵把票据搁回桌上，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又抽出一张。

    “这笔也是。去年十一月，设备维修费实际支出四千，报销单上写的是七千。差额三千。”

    他把账册合上，看着崔旺。

    “崔主任，这些原始报表，你打算什么时候销毁？”

    崔旺站在原地，他已经无话可说。

    孙志强把账本往桌上一摔，“老崔！你他妈到底贪了多少？”

    崔旺的嘴张了两下，最后低下头，“七万。”

    孙志强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指着崔旺，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兵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账本和票据。

    “七万，崔主任，你这胃口，可真不小。”

    崔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孙志强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崔旺，声音压得很低。

    “老崔，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公司开起来以后，我给你的分红从来没少过。你跟我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崔旺抬起头，眼眶通红，“孙总，我跟你一起打拼这么多年，流的汗不比你少，受的罪不比你少，但是公司赚的钱，你拿大头，我拿小头。凭什么？”

    孙志强转过身，看着他。

    “凭什么？凭这家公司是我开的。凭当初我拿着全部家当去港岛谈合作的时候，你在老家种地。凭我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险把公司做起来的时候，你才刚从财务科调过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老崔，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你帮我，我给你分红，这是情分。但你要是觉得凭着帮过我，就能跟我拿得一样多……”

    他摇了摇头。

    “那是你想多了。”

    崔旺低下头，不说话了。

    孙志强转身对门口的助理说：“去报警。把他送到警局。”

    助理应了一声，走过来拉住崔旺的胳膊。

    崔旺挣扎了一下，但没什么力气，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孙志强一眼。

    “孙总，我不甘心。”

    孙志强没看他，背对着门口，“带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兵和孙志强。

    孙志强站在窗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杨兵。

    “杨哥，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杨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孙志强，这件事虽然查清楚了，但有件事你得办，你得向聂文涛道歉。”

    “聂文涛被冤枉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承受了多少压力，你心里清楚，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你管理不善，给了崔旺可乘之机。要是你一开始就认真查，文涛不会被冤枉，红英也不会熬成那样。”

    消息传回杨勇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杨勇推开卧室的门，聂红英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账册，眼睛盯着天花板。

    “红英。”

    聂红英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查清楚了。”

    杨勇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是崔旺做的，贪了七万，把账做成两套，嫁祸给文涛，叔把原始账本从崔旺家里翻出来了，人已经送警局了。”

    聂红英的手松了。

    账册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被子上。

    她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杨勇伸手握住她的手。

    “文涛没事了。孙志强那边也查清楚了，明天就让文涛回公司上班。”

    聂红英睁开眼，抬起手抹了把脸，“兵叔……真的什么都能办成。”

    杨勇笑了一下，“那可不，他要是办不成的事，这世上就没人能办成。”

    聂红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回床头。

    “勇子，谢谢你。”

    “谢什么，自家人。”

    第二天傍晚，孙志强提了两瓶酒，还拎了一盒点心，站在聂文涛家门口。

    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

    聂文涛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孙志强先开口。

    “文涛，能进去说吗？”

    聂文涛侧了下身子，让开门口。

    孙志强进门，把酒和点心搁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聂文涛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出声。

    孙志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搁回去。

    “文涛，这次的事，是我错了。”

    聂文涛抬起头。

    “我不该先入为主，听了崔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你做的，你跟我进公司才三个月，我应该给你时间证明自己，但我没有。我让你受委屈了。”

    聂文涛的喉结滚了一下，“孙哥，这事也怪我。”

    孙志强愣了。

    “我当时太急了，上个月发现那笔账有问题，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崔旺。我要是私下跟他说，或者直接找你，兴许就不会被他盯上。”

    孙志强看着他，“文涛，你没错。发现问题就该指出来，这是财务的本分，错的是崔旺，也是我。”

    孙志强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盖子，给两个杯子倒满了。

    “来，喝一杯。”

    聂文涛端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杯口撞在一起，酒液滑进嗓子里，辣得聂文涛咧了下嘴，但胸口那股子憋了半个月的闷气散了大半。

    孙志强放下杯子，看着他。

    “文涛，明天开始，你回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