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手掌在裤缝上攥了一把。

    “不知道就能乱来？副厂长带人进车间，他连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赶，这是规矩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

    魏婷婷的脸色沉了下来。

    “行，态度问题。那我问你，你开了我弟弟，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赵铁柱看着她，没吭声。

    魏婷婷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着他胸口。

    “赵铁柱，你别忘了，我弟弟是怎么进骏驰的。你当时说得好听，说亲戚知根知底，让我放心。结果呢？出了事，你转头就把人开了，连个商量都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了？”

    赵铁柱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婷婷，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魏婷婷的手掌在胸前一摊，“你说啊，我听着。”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你弟弟进骏驰，是我安排的，这没错。但他进来之后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魏婷婷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在车间里，天天跟工人吹自己是厂长小舅子，谁都得让着他。装配线上出了次差错，他不但不担责任，还把锅甩给班组长。杨厂长找他谈了两回，他阴奉阳违，转头继续那一套。”

    赵铁柱的手掌在裤缝上拍了一记。

    “今天这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要是不开他，兵哥转头就能把我也开了。”

    魏婷婷的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赵铁柱看着她，声音缓了半度。

    “婷婷，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我在骏驰是打工的，不是开善堂的。公是公，私是私，这条线我必须守住。”

    魏婷婷的手掌在胸前攥了一把。

    她的目光在赵铁柱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行。”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

    “赵铁柱，你说得对，公是公，私是私。”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咱们也分一分公私。”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魏婷婷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咱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落地的时候，巷子里安静了。

    赵铁柱站在原地，手掌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半分。

    “分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魏婷婷差点没听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婷婷的下巴抬着。

    “我知道。你开了我弟弟，我就跟你分手。这账很清楚。”

    赵铁柱点了下头。

    他的手掌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虚按了两下。

    “魏婷婷，我问你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你弟弟惹的是谁吗？”

    魏婷婷愣了一拍。

    赵铁柱往前迈了一步。

    “杨兵，骏驰的老板，整个厂子，从地皮到机器，全是人家的，我能在骏驰当厂长，是人家信任我。你弟弟指着人家鼻子骂，让人家滚，这不是得罪我，是得罪了天。”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你以为我开了你弟弟，是为了讨好杨兵？不是，是你弟弟自己作死，我保不住他。”

    魏婷婷的嘴唇动了两下。

    赵铁柱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现在跟我提分手，是觉得我不够意思，还是觉得你们家能拿捏住我？”

    魏婷婷的脸色白了一截。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你就是觉得，我追你，所以我得让着你弟弟，出了事，我得替你弟弟扛。扛不住了，你就拿分手威胁我。”

    他的手掌在胸前一摊。

    “魏婷婷，你打错算盘了。”

    魏婷婷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插回兜里。

    “你想分手，行。咱们就分。”

    他的目光在魏婷婷脸上停了最后一秒。

    “但我把话撂这儿，不是我配不上你，是你不懂我在干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往厂区走。

    魏婷婷站在巷子里，脚下像是被钉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喊住他，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赵铁柱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魏婷婷一个人。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掌在胸前攥了一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眼眶泛红。

    但她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兵刚把晚饭的碗筷收进厨房，院门就被人拍得砰砰响。

    力道不对。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赵铁柱站在门外，身上的工装敞着怀，衬衫下摆拽出来半截，手里攥着个酒瓶子，瓶底还剩小半瓶二锅头。

    酒气扑面而来。

    “兵哥！”

    赵铁柱的舌头有点大，眼珠子盯着他，红通通的，“我……我找你说个事儿。”

    杨兵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进来。”

    赵铁柱踉跄着跨过门槛，脚下拌了一下，杨兵伸手扶了把。

    “别在你家说，去我那儿，我家那院子，就咱俩。”

    杨兵点了下头，他回屋跟李秀梅说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跟赵铁柱出了门。

    赵铁柱家的四合院在东边胡同深处，一进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门推开，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

    赵铁柱也不开灯，直接在院子中间的石桌边坐下来，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

    “坐。”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

    赵铁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又从兜里掏出个搪瓷缸子，倒了大半缸酒，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滚了三下，酒顺着嘴角流出来一道，他也不擦，搪瓷缸子砸在桌上，发出闷响。

    “兵哥，我跟她分了。”

    杨兵没接话。

    “魏婷婷，今天下午，她找我谈，说要分手。”赵铁柱的手指在缸子边缘刮了两下，“就因为我开了她弟。”

    他又灌了一口酒。

    “我他妈对她多好你知道吗？”

    赵铁柱的嗓门拔高了，手掌拍在桌面上，“她上下班，我天天接送。她说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我排队排一个小时给她买。她爹那个小店生意不好，我自己掏钱帮她家进货，我图什么？”

    杨兵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我就图她是个好姑娘，踏实，不作，跟我过日子能安生。”

    赵铁柱的手指戳着桌面，“结果呢？她弟弟犯了错，我按规矩办事，她转头就跟我翻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兵哥，我哪儿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