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落下。
石滩上一片死寂。
雷鞭失去神力支撑,落在地面。
西伦抬手一招。
雷煌重石缩小後飞回掌心。
这一次,石头回返的轨迹仍有些僵硬,却终究没有失控。
灰衣老者来到石壁前。
赫鲁试图挣扎,刚抬起手臂便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胸骨断裂,精神也受到雷鸣震重创,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战。
更何况,他已经落在擂台之外。
结果没有任何争议。
灰衣老者站直身体,声音在谷口远远传开。
「第三场,庆山会胜!」
「此次擂台,庆山会两胜一负。」
「风暴谷未来十年掌管之权,仍归庆山会所有!」
短暂安静後,庆山会众人彻底沸腾。
「赢了!」
「风暴谷是我们的!」
几名弟子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围向贺山与鲁莫。
就连重伤躺在木架上的莫泽也睁开眼睛,苍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贺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始终紧绷的肩膀终於放松。
血修会一方则面色铁青。
有人想去捡起地上的雷鞭,却被西伦先一步以风痕卷起。
赫鲁勉强抬头,声音沙哑。
「把东西还我。」
西伦看了雷鞭一眼,随手将其扔到血修会人群前。
擂台比试,不是生死劫杀。
拿走对方的神力器具,便坏了规矩。
「带着你们会长离开。」
贺山拄杖走上前。
「按照约定,血修会十年内不得再争风暴谷掌管权。」
血修会众人不敢再多言。
他们扶起赫鲁,收好雷鞭,很快登船离去。
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走在最後。
离开石滩前,他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短暂相遇。
西伦体内风暴神力再次轻轻震动。
斗笠男人却什麽也没说,转身踏上血修会快船。
西伦望着船只远去,眼底若有所思。
对方来意不明。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释放气息。
若是赫鲁请来的帮手,刚才为何不上场?
若只是观战,又为何会令自己的神力种子产生反应?
「西伦供奉。」
鲁莫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西伦收回目光。
贺山已经让人取来一份早已写好的契约。
上面明确记载,西伦作为庆山会荣誉供奉,一年之内可以自由出入风暴谷,并在每年初夏风暴期间占据贺山原本的修炼位置。
西伦以神力在契约上留下印记。
双方交易至此完成。
当日下午,庆山会开始重新整理谷口。
受伤的莫泽与鲁莫被送回青螺岛休养,其余弟子则修复阵柱、清理石滩,并开启通往谷内的天然禁制。
第二日清晨,初夏第一轮风暴气流如期而至。
风暴谷深处发出低沉轰鸣。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海浪。
不到半个时辰,便化作成千上万道雷鸣般的巨响。
谷口海雾被瞬间撕碎。
山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又在半空被狂风碾成粉末。
庆山会一共只有九人获得此次修炼资格。
众人在贺山带领下穿过禁制,依次进入谷中。
风暴谷并不宽阔。
两侧石壁向内收拢,形成一条倾斜向上的狭长通道。
越往深处,风势越强,天地间游离的风系气息也越发浓郁。
众人各自挑选位置,相隔至少百丈,以免修炼时彼此干扰。
西伦的位置在谷地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被风暴常年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色巨石。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风神真姿》缓缓运转。
最初,西伦只按照平日节奏吐纳。
可当第一缕精纯风息进入体内,气海中的神力种子便剧烈震动起来。
淡金嫩芽轻轻摇曳。
风暴内景随之旋转。
深蓝水流、金色雷霆、灰黑死气与黑红恶气围绕中央虚无缓缓运转,将吸入体内的风息迅速拆解、炼化。
西伦胸膛起伏。
一呼。
一吸。
周围数丈内的气流随之改变方向。
第三次吐纳时,影响范围扩大到十丈。
第五次吐纳时,附近风息形成一个模糊旋涡。
大量天地气息如百川归海般涌向西伦。
他每一次吸气,谷中便响起低沉呜鸣。
每一次吐气,经过炼化的浊气又化作灰白长练喷出数丈。
动静越来越大。
仿佛一头沉睡在谷底的巨鲸,正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吞吐整片风暴。
距离最近的一名庆山会三阶非凡者睁开眼睛,惊疑地望向谷底。
「这是什麽吐纳法?」
他运转自身功法,每次只能摄取身旁一小缕风息。
西伦却像是在掠夺。
方圆数十丈内的风系气息,全被那恐怖吐纳牵引过去。
若非风暴谷中气息源源不绝,只怕他们连一口都分不到。
贺山坐在更远处,同样察觉到了异象。
他感受着谷中气流变化,苍老脸庞浮现出一抹震惊。
「上位法门?」
「还是血脉天赋?」
寻常四阶修炼风系法门,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动静。
西伦的每一次吐息,都相当於其他人数次乃至十数次吐纳。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狂暴风息进入他的体内以後,没有引发任何排斥。
仿佛他的身体天生便属於风暴。
西伦没有关注外界。
他所有心神都沉入气海。
《风神真姿》在风暴谷中的修炼效果,远远超过预料。
这里的风息不但浓郁,而且带着一股天然狂暴之意,与他凝练的风暴神力几乎同源。
神力种子每次摇曳,都会吞下大片气息。
巨啸鲸吞天赋随之运转。
风暴公爵血脉也在这一刻显露出惊人亲和。
三者彼此叠加。
修炼效率已经不是简单增加数倍。
短短一个时辰,西伦便清楚感觉到,神力种子内部多出一缕凝实淡金光芒。
外来风息中的少许浊气,则被风暴内景甩向边缘,再随着吐息排出体外。
根本不需要额外花费时间提炼。
「一日,至少抵得上外界三十日苦修。」
西伦心中生出判断。
这还是第一日。
随着他逐渐适应谷中气息,吐纳效率还会提高。
西伦收敛杂念,继续运转《风神真姿》。
风暴谷一年中最珍贵的七日,不能浪费分毫。
第一日过去。
第二日风势更加猛烈。
寻常三阶非凡者已无法继续深入,只能退往谷口。几名四阶修炼者也需要分出部分力量抵挡风压。
西伦却始终盘坐在青石上。
狂风冲击身体,被淡金风痕自然分开。
第三日,气海中的淡金嫩芽再次长高一丝。
第四日,风暴达到最狂暴阶段。
整座山谷都在震动。
数丈长的风刃随处可见,山壁留下密密麻麻的切痕。
西伦胸前五道雷纹自行亮起,以雷霆淬链被风息灌满的血肉。
第五日,他每次吐纳影响的范围已经扩大到近百丈。
庆山会其他人不得不再次向外移动。
第六日深夜,风暴谷上空云层形成巨大漏斗。
西伦的呼吸与漏斗旋转的节奏渐渐重合。
每一次吐息,体内神力都会完成一轮完整循环。
第七日午後,风势开始衰减。
最後一股精纯气息被西伦吸入体内。
气海中的微型风暴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轰鸣。
淡金神力种子表面的嫩芽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处在萌芽阶段,却已比七日前蓬勃许多。
只怕再来一次同等机缘,便能凝成花骨朵,真正开始冲击新苗阶段。
西伦停止吐纳,缓缓睁开眼睛。
淡金光芒从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周围尚未散尽的狂风无声分开。
他内视体内,神力比进入山谷前充盈了近三成,质量也变得更加精纯。
七日所得,几乎抵得上大半年闭关修行。
其他人纵然也得了好处,全部加起来,恐怕都未必比得过他一人。
「修炼速度还是太快了。」
西伦心中没有得意,反而生出几分思索。
风神真姿是风暴之主留下的上位神术法门。
自己又有源自风暴公爵的血脉,巨啸鲸吞更能加快吸收炼化。
功法、血脉与天赋彼此叠加,才造就了近乎十倍於普通四阶的吐纳效率。
甚至比部分三阶修炼者还快。
血脉带来的好处越明显,也意味着他与风暴公爵之间的联系越深。
这是优势。
同样可能成为隐患。
西伦起身走出风暴谷。
贺山已经等在谷口。
看到西伦後,他目光在其身上停留许久,语气中多出几分真正的敬意。
「西伦供奉此次收获,看来不小。」
「风暴谷确实是难得的采气之地。」
西伦说道。
「按照约定,一年内我还会再来。」
「自然。」
贺山递来荣誉供奉令牌。
「庆山会已经重新布置谷口。供奉持此令牌,随时可以进入。」
西伦收起令牌,又提起那个斗笠男人。
贺山却摇了摇头。
「青螺岛周围从未见过此人。」
「血修会离开以後,他也没有随赫鲁返回驻地,而是在半途独自乘一艘小船离开。」
「我已让人打听,但暂时没有消息。」
西伦点头。
对方没有出手,也没有显露敌意。
此事只能先记下。
他随後让庆山会帮忙调查两件事。
其一,是海魔宫核心弟子桑德与雷渊遗蹟的更多情报。
其二,则是磁母铁、流银砂与空青铜的下落。
庆山会在附近海域经营多年,实力虽然算不得强,人脉却远胜初来乍到的西伦。
用他们打听消息,正合适。
离开风暴谷後,西伦没有急着前往沉船湾。
距离桑德书信中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月。
雷渊遗蹟或许藏有机缘,却也必定伴随危险。
桑德特意邀请霍尔顿携带雷煌重石,说明开启遗蹟极可能需要雷系器具。
一旦自己现身,对方便会立刻知道霍尔顿已经出事。
到时候是合作,还是围杀,谁也说不准。
西伦底细太浅。
对雷渊遗蹟、海魔宫乃至沉船湾各方势力都了解不多。
现在闯进去,并非明智选择。
「与其进去冒险,不如在外面等。」
「等他们打开入口,试出危险,再决定是否动手。」
西伦心中很快有了计划。
接下来五个月,他要先炼化雷煌重石,尽可能凑齐兵丸材料,同时继续提升风之御动与雷鸣震。
至於血修会和斗笠男人,也需要庆山会暗中留意。
西伦返回青螺岛,在庆山会人脉帮助下,找到一处靠近海崖的洞府。
洞府不大。
一侧临海,另一侧连着地下风穴,每日涨潮时都有浓郁水汽与风息涌入。
虽远不如圣光修道院的北侧洞府,却胜在安静隐蔽。
西伦一次交付五个月租金。
当夜,他将沧雷枪放在身侧,雷煌重石悬於身前。
灰黑石头在淡金风痕托举下缓缓旋转。
蓝紫雷光映亮洞壁。
西伦闭上眼睛,神力一点点渗入石头深处。
外界海潮拍击悬崖。
轰鸣一声接着一声。
距离雷渊遗蹟开启,还有五个月。
雷煌重石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石身表面,蓝紫雷弧如同细小的蛇群,不时从一道纹路窜向另一道纹路,发出僻啪轻响。
淡金色风痕包裹着它,时而收紧,时而舒展,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石头内部紊乱的神力波动一点点压平。
西伦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双手结印,神力沿着经络缓慢流转。
他已经在这里闭关数日。
风暴神力在体内经过一轮轮循环,逐渐变得更加凝实。
与刚晋升四阶时相比,如今的神力已经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沉稳,仿佛从暴风雨中的怒潮,变成了藏在天穹深处、随时可以倾落的雷云。
可这种沉稳并不意味着停滞。
四阶修行,最重要的便是神力种子的成长。
神力种子如同一枚微小的根芽,扎在气海深处,吸收天地气息以及自身神力,不断壮大。
等到嫩芽舒展,凝成花骨朵,便算踏入新苗阶段。
再往後,花开结果,绽放光彩,才是真正的成长。
西伦如今不过刚刚进入萌芽阶段。
要走的路还很长。
「神术————」
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雷煌重石上,随後又移向旁边的两枚玉简。
一枚记载《风之御动》,另一枚则是《雷鸣震》。
前者乃是风系神术,後者是雷系神术。
这两门神术,他已经修炼了一年之久。
《风之御动》进展极快,短短三日便入门,半月熟练,两个月达到专家级。
後来藉助风暴谷的气息淬链,终於在不久前踏入大师级。
如今西伦念头一动,便能化身风中残影,身形在数丈乃至十数丈范围内连续挪移。
若提前布置风痕,藉助风力牵引,移动距离还会进一步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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