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西伦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他口中还含着没有咽下去的葱花面包,空出的右手猛然探出。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响起。
西伦的手掌精准地攥住了罗伯特轰来的左手手腕。
他的五指如同铁铸一般,死死地扣住了罗伯特的脉门。
罗伯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把巨大的液压钳夹住,无论他如何催动气力,都无法再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
紧接着,他从西伦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力量。
那是一种如渊如海、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力。
它不像晨曦气力那样尖锐,而是如同深海的潮汐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沉重感,一波接着一波地起伏、冲击。
这是《重海巨鲸引导术》在西伦体内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下一刻,西伦的手臂肌肉猛然膨胀,向前重重一拍。
「轰!」
罗宿特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一拍之下主崩瓦解。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顺着他的手臂直接撞击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双脚在积水上擦出两道长长的水痕,狼狈地退後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罗伯特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不仅是因为气血的翻涌,更是因为极度的屈辱。
他死死盯着西伦,身上的蓝色光芒再次照耀起来,比之前更加刺眼。
他猛地伸手,从腰间的华丽剑鞘中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我不会杀了你。」罗伯特双手握剑,剑尖直指西伦的咽喉,低声喝道,「但我想,在你的身上留下几个透明的窟窿,教训一顿之後,你应该会对我、对贵族,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态度。」
罗伯特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差西伦哪里,或许是自己专精剑术,疏忽了徒手搏斗的技艺。
西伦没有说话,他将黑伞微微倾斜,挡住飘落的雨丝。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罗伯特手中的短剑,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一般,仔细地看着对方持剑的角度,估算着这招式可能的变化和发力的轨迹。
下一刻,罗伯特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当头劈砍下来。
西伦不退反进,他将拿着面包的手背在身後,右手并手为爪。
在身体微微後退卸去剑刃锋芒的同时,他的右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抓向短剑的剑柄後方。
但罗伯特的剑术确实精湛,显然是经过了名师的长期指点。
他见西伦抓来,手腕一抖,瞬间收剑。
紧接着,他利用身体的惯性,再次向前突刺。
「唰!唰!唰!」
罗伯特不断用极快的刺击涌向西伦,蓝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将西伦所有的退路封死。
西伦在密集的剑网中闪转腾挪。
他心中预感,自己的黑鳞纹理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如果硬挡这种带有气力加持的锐利剑刺,恐怕也会非常吃力。
毕竟,持械的破坏力和穿透力,可比赤手空拳的拳脚大上许多。
面对同阶非凡者的拳脚,他还有信心站着不动硬抗,但是哪怕是短剑,一旦刺中要害,也不好挡。
西伦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疯狂运转,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入右臂。
他瞧准了罗伯特再次刺来的一剑,猛地踏前一步,右手看准时机,一把抓向短剑的剑背。
同时,他不再隐藏实力,右手五指的皮肉瞬间退缩,惨白的骨爪破体而出,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带着浓郁的腐化气息,狠狠抓了过去。
「砰!」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西伦的暗金骨爪死死地扣住了剑身,火星四溅。
罗伯特大惊失色,正要用力抽回短剑。
但西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西伦的身子猛然前压,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侧身用坚硬的肩膀狠狠撞向罗伯特的胸口。
罗伯特仓促之间只能放弃抽剑,试图用剑柄抵挡。
但他的力量在西伦面前显得如此可笑,短剑被西伦的肩膀粗暴地拍开。
接着,西伦的左手松开黑伞,紧握成拳。
全身的气力在这一刻尽数涌入左拳,带着击碎一切的狂暴威势,一拳狠狠地打在了罗伯特的肚子上。
「呃」
罗伯特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种被蕴含着重海巨鲸气力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肚子上的痛苦,根本难以忍受。
他的肠胃仿佛被绞肉机绞碎了一般,剧烈的痉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他双腿一软,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酸水和鲜血,痛苦地蹲了下来,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一起。
西伦冷漠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罗伯特。
他收回双手,重新撑起刚才掉落一半的黑伞。
然後,他用那只恢复了原状的右手,重新拿起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葱花面包,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他将吃空的纸袋随意地扔在罗伯特的头上,那纸袋顺着罗伯特金色的头发滑落到积水中。
「你该庆幸你有一个显赫的家世。」
西伦居高临下地看着罗伯特,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北的寒风,「否则,就凭刚才你用剑指着我,我就会扭断你的脖子。」
西伦弯下腰,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精美短剑捡了起来。
他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受着剑身良好的配重和锋利的刃口。
「剑鞘呢?」西伦淡淡地问道。
罗伯特捂着肚子,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擡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短剑————还我————」罗伯特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那把剑是家族赐予他的信物,绝不能丢失。
西伦扫了他一眼,懒得听他废话。
他直接伸手,粗暴地从罗伯特的後腰处将那个镶嵌着宝石的剑鞘抽了出来。
「锵!」
西伦将短剑插回剑鞘,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剑不错。」西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当是你刚才弄脏我衣服的赔偿了。
说完,西伦毫不犹豫地将其收下,挂在自己的腰间。
他转过身,撑着黑伞,踩着积水,头也不回地从罗伯特旁边离开,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雨雾中。
罗伯特瘫坐在泥水里,死死瞪着西伦离去的背影。
他的肚子痛得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拿着他视若珍宝的短剑,大摇大摆地离开。
屈辱的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扭曲的脸庞上滑落。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雾都的暗巷。
将那柄象徵着家族荣耀的短剑拿走之後,西伦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灰暗的雨幕深处。
罗伯特静静地躺在肮脏的泥水里,瞳孔紧紧缩入眼眶,满脸皆是茫然与错愕,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了躯壳。
腹部传来的剧痛如同刀绞,他的内脏在重海巨鲸气力的冲击下几平移位。
罗伯特强忍着那股让人想要作呕的痛楚,双手撑着满是油污和泥泞的地面,艰难地爬起身来。
他将贴在脸上的泥土与碎叶胡乱掸去,昂贵的丝绸衬衫此刻破败不堪,紧紧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他一一拐地走出巷子,面色惨白,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洗刷的屈辱。
回到庄园,宏伟的铁栅栏门在雨中显得格外森严。
罗伯特低着头,避开巡逻护卫的目光,如同一个游魂般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猛地关上厚重的橡木门,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拳死死握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西伦————西伦!」
他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双冷漠如深渊的眼眸,以及那只散发着暗金光泽、带有恐怖腐化气息的骨爪。
一想到要再度和西伦作对,罗伯特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背。
先前在俱乐部里他就输了一招,这次在巷子里更是输得体无完肤,连配剑都被夺走。
罗伯特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怕了。
正当他陷入茫然与自我怀疑的旋涡中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管家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湿透的罗伯特,微微躬身,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地说道:「罗伯特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罗伯特身子猛地一僵,如同被提线的木偶一般,机械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沿着铺着猩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三楼,来到了一间宽敞而压抑的屋子前。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屋子里燃烧着温暖的壁炉,跳跃的火光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宽大书桌後的中年男人,正是掌控着整个家族的老爷,他此刻正与站在一旁的大儿子罗斯低声交谈着什麽。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了交谈。
中年男人擡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罗伯特。
瞧见小儿子这副面容狼狈、浑身泥水的模样,他眉头紧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看来,你又惹了祸回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仿佛一座大山压在罗伯特心头,「你究竟什麽时候才能跟罗斯一样,让我省点心思?」
罗伯特心头一颤,慌忙上前两步,有心想要解释:「父亲,请听我说,其实伦德阁下已经有想法收我为弟子的,他甚至单独留我谈话,不过————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
「意外?」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微微跳动,他温怒道,「我不需要听你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我只需要结果!
而现在的睁眼可见的结果就是,你不仅没有成为高级骑士的弟子,还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问道:「告诉我,到底怎麽回事?对方是谁?」
罗伯特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低声道:「是————是俱乐部的一个学员,他叫西伦。」
「西伦?」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说,你被铁十字搏击俱乐部的一个普通学员打败了?
一个平民俱乐部的学员,甚至可能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把你打成了这副德行?!」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後几乎是在咆哮:「罗伯特,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简直在丢家族的脸!滚出去!」
罗伯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看着对方眼中那种看待废物般的厌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站在一旁的罗斯,身穿考究的暗红色马甲,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撇了罗伯特一眼,那眼神中毫无波澜,没有同情,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将对方视作空气般的极度漠视。
罗伯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退出房间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冲出主建筑,来到了庄园後方的阳光花坛里。
雨已经停了,花坛边缘的石阶上满是积水。
罗伯特颓然地坐了下来,双手抱住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几只黑色的蚂蚁正排着长队,在泥土间忙碌地搬着家。
罗伯特看着这些微小的生命,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越看越觉得刺眼。
凭什麽连这些卑微的虫子都能如此井然有序,而自己却活得像个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去一旁的仆人房里提来一壶滚烫的开水,毫不犹豫地倾倒在那个蚂蚁窝上。
看着蚂蚁在沸水中痛苦地挣紮、蜷缩、死亡,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胸口那团郁结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散。
还不解气。
恰好管家养的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路过,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上去就是狠狠一脚,直接将那条狗踢得惨叫着飞进了灌木丛里。
做完这些近乎病态的发泄,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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